咯噔-沉迷盾冬和斯卡曼德骨科

久未更新
得到关注非常惶恐与惊喜
但是无论怎样,
感谢你的关注!

运动会的天 真好

【自杀干预QPR】面对需要挽救的生命,你需要做什么

看到这里意识到 闺蜜真的有效地多次抑制了我自杀的冲动

Abgrund_叫我大巫:

补充一些(想起来或者查到别的会继续补充):


拨打110或者120最好能够提供预谋自杀者或已实行自杀者的相关信息,例如姓名、电话、住址、紧急联系人等,能提供越多详细信息越好,否则很可能在耗费警力的同时无法帮助到别人,或无法取得接警方信任。


如果在围脖或社交平台上看到自杀相关的内容可以艾特一些精神科、心理学或流量大V、意见领袖,并且把材料递交给网警。(之前稍微了解过,新浪有干预自杀方面的直通车)


P.S.因为原po的题目乍一看不懂是啥,所以修改了题目,原标题为:QPR四步自杀预防




以下原文




Bell_叶世知:



打滚着求阅读和求小蓝手。虽然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用到,但是万一哪一天有需要,希望能帮上忙。




QPR(Question, Persuade, Refer)是当下最有效的自杀预防方法之一,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的学习不需要任何医学或者教育背景(意思是人人都可以学习)。但是在网上各处搜了一下都完全没有好的(正确有效的)翻译,所以这一周(自杀预防周)结束之际就想要把这个翻译成中文,希望能更多地预防自杀。




❤️先说几个点:


*QPR不是一种治疗!!它只是一种有效的预防方式。你不需要是精神科医生心理医生咨询师之类之类,只要是有一颗关心的心、想要帮助的意愿就可以。


*自杀是世界上最可预防的死亡方式(没有之一)!最可以。预防的。不需要是专业人员,每一个人都可以参与到预防自杀中来。


*相当大的一部分自杀是冲动行为(20分钟之内)。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度过了这个危机,很多的自杀是完全可以避免并且不会再发生的。


*QPR提供了一个可以操作和参与的方法。如下我会按照步骤一步步说清。如果有哪里不明白,请私信或者评论。感谢你愿意参与到预防自杀中。




❤️第一步:察觉征兆




❤几个误区:


❌自杀者对于自杀的计划都非常保密


大部分自杀者在要进行自杀行为的前一周都在一定程度上表达过他们的自杀的意愿或者计划。




❌谈论自杀的人不会自杀


谈论自杀的人真的、真的、真的会自杀。(可能会说万一是狼来了的谈论自杀呢,我个人觉得,与生命的价值相衡量,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就算狼来了被骗又有什么关系。)




❌自杀的人已经做好了计划,已经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了


再次再次说,自杀是最可以被预防的死亡方式。大部分自杀是可以被预防的。90%的自杀未遂者都不再自杀。




具体征兆:


(谈论自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如下的征兆,符合越多,危险性就越高。请认真对待每一句、每一个征兆。)




❤直接语言预兆:



  • “我决定要自杀了。”


  • “我希望我已经死了。”


  • “好想要结束一切啊……”


  • “如果(ABCD事情)没有做到/发生的话,我就死了算了。”





(*直接的语言征兆跟性格和表达有很大的关系。内向的人、中年男性、老年人,都不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




❤间接语言征兆:



  • “真的好累……不想继续了……”


  • “没有我的话,XXX(家人朋友恋人其他人)会过得比较好”


  • “没有人在乎我死了”


  • “我只是……想要个出口”


  • “我过一段就不在了。”


  • “你之后就不用担心我啦^_^”





(*同样的,间接语言的征兆因人而异。这个的最后一句是我的一个朋友在自杀前给我发的信息。我当时没有注意到,以为是她的情绪好起来了。请关心身边的朋友和家人,没有人比你更(应该)了解你爱的人。)






❤行为征兆:





  • 自杀未遂(在自杀未遂的30到60天后是重复自杀行为的高发期)


  • 购买或获取采取自杀方式的工具


  • 出现抑郁、情绪化、绝望、无理由愤怒(同样,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


  • 整理个人物品、整理家里、转移财务、立遗嘱


  • 送出自己珍视的物品


  • 突然对于宗教产生兴趣或者突然对宗教失去兴趣(突然购买佛经/圣经)


  • 酗酒或者药物滥用


  • 突然心情变好或者心情平静(原因是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决定,有了计划,就感到了平静和开心。在治疗上来说,突然的心情变好绝对不是好征兆)





❤处境征兆:





  • 被辞退或者退学


  • 失去了重要的人际关系(分手、亲人朋友的死亡、离婚)


  • 周边人的自杀(请一定不要轻视这一项,自杀者周围的幸存者的自杀率相当高。)


  • 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


  • 被诊断了重病或者绝症


  • 对于惩罚或者将来不好事情的恐惧


  • 财务问题


  • 咨询师、老师、重要的偶像的死亡


  • 担心自己成为他人的负担





(以上种种征兆的具体表达因人而异,如果周围的人或者自己符合多种,请一定及时就医并且往下看。)




❤️第二步:Question 问




❤在具体步骤前的几个小贴士:



  • 直。接。问。


  • 再说一遍,直。接。问。如果有疑问对方是不是想自杀,直。接。问。(很多人误解说直接问想要自杀的人会不会让已经很脆弱的人更想要自杀。其实并不是的,大部分人在被问之后都有感到降低焦虑和减少自杀的冲动。)


  • 如果对方有回避,请坚持问。(我个人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你在乎对方的话,即使是问错了,那么至少这个问的行为可以向对方表示你是在乎ta的。)


  • 谈话(问问题)真的可以降低焦虑,不信的话请找我要一小山的资料。


  • 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一个私人的环境里谈论这个问题。


  • 如果对方回答,请让ta自由地表达。听。ta。说。


  • 请准备充分的时间和精力。


  • 随手准备好求助的资源。(请查询最接近的自杀干预热线与医院)







❤如何问问题(几个例子)



  • “你最近有不开心吗?或者说,你最近有想自杀的念头吗?”


  • “你有想过如果睡着第二天醒不来就好了吗?”


  • “我听别人说很多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自杀的念头。你?”


  • “我很担心你。你最近有过自杀的想法吗?”


  • “你有想要自杀吗?”





(再次强调直接说。谈论自杀并不会将自杀的念头放到别人脑子里去。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问出这些问题的话,请找ta身边可以问这些问题的人。虽然说起来很俗套,但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请相信你的直觉。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关心的人。)




❌错误的问问题方式



  • “你不会想要自杀吧?”



人类不仅仅是语言动物,更是非语言动物。说话的方式、态度、表情都至关重要。如果你在乎一个人,请从最基本的语言、眼神、动作做起。关心一个人并不丢人。





  • “你不会做蠢事吧?”



这句话不是在直接骂对方蠢么朋友。请尝试去肯定对方的情绪而不是继续增加ta对于自杀这一件事的愧疚和羞耻感。






❤️第三步:Persuade 说服




划重点:请尝试去肯定对方的情绪。不一定要肯定对方的行为或者过去或者等等等等,但请尝试去理解对方的情绪。




❤如何去说服对方




听。听对方对于你的问题的回答。听。专心听。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



不要,不要,不要评论、不要争执、不要给意见,不要跟对方说这个世界有多美妙他们有多少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没有人喜欢被告诉要怎么做。你是想要对方活下去而不是你自己得到满足感。没有人可以自大到给予对方活下去的理由。告诉对方这个世界有多美妙大多时候只能增添对方的愧疚感。)



告诉对方你很抱歉,很抱歉他们会感觉这么辛苦和难受。告诉对方你在这里,并且很在乎、很在乎、非常在乎ta。



问。问对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寻求专业的帮助?”、“你愿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绝对、绝对、不要答应对方保密。告诉对方你和ta是可以一起渡过这个难关的。)






再次划重点:QPR这个方法不是治疗。在看这个的你很大可能也不是专业人士。QPR最大的目的是当下预防自杀,其中心就在于说及时让自杀者去寻求专业的治疗和救助。当对方说:“不用了我不需要帮助。我们这样谈谈我就好很多了。”如果你不相信ta真的好很多了的话,可以这么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帮助,我不是医生。我们让医生来决定。”这个方式把压力都转移到了专业人士身上,对你和对方都比较安全。


(一点个人的经验。这个说服部分很可能看起来非常简单,但是不论是我自身的经历还是说不清的研究都表示说单单有一个人问有一个人愿意听,都给予自杀者莫大的希望。这个过程真的是可以有效预防自杀的。)






❤️第四步:Refer 寻求帮助




❤如何寻求帮助



  • 在谈话前准备好资源(自杀求助热线或者附近医院的资料等)


  • 在紧急状态请打110或者120。大多急诊医生在医学院都学习过自杀相关。


  • 请让对方做决定。让,对方,做决定。让对方做是去打自杀热线、坐公车还是打车去医院、还是打120的决定。(这个决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对方对事情一定的控制,对于降低焦虑有很大帮助。)


  •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放ta一个人。五分钟都不要。(在医院的急诊中有太多血的教训。信我,五分钟都不要让对方一个人。)


  • 问对方“你觉得有谁可以提供帮助吗?”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人参与进来。(他人:对方的家人、挚友、咨询师、ta信任的老师等等)。


  • 请一定记住你是一个人,有你自己的极限和情绪。有金刚钻就揽瓷器活,没有的话,拿锤子敲个裂缝就要寻求帮助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一个人完成这个过程。



❤几个小贴士:



  • 请告诉对方:“我很希望你活下去。真的、真的、真的很在乎你。”


  • 在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之后,请持续地关注对方。就像我们有家人朋友住院一样,精神上的疾病没有任何不同。发短信,打电话,去探望。每一个都表示你在乎对方。


  • 尽量减少对方周围可以自杀的方式。大部分自杀都是冲动行为,减少自杀的方法可以非常有效的减少自杀。(英国自从将煤气换为无毒之后,自杀率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 请尽力给你关心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感谢你看到这里。希望这些步骤是有用的。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评论或者私信我。最后说一点点我个人的观点。




在世界上平均人们在十年之后才接受精神疾病的治疗。没有一个人会手臂骨折十年才去看病,精神疾病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人应该因为自杀而死亡。治疗真的、真的、真的是有用的。虽然有时候很慢,但是真的是有用的。请尽早就医。




感谢。


【芽詹】如果木头会说话

也太美好了呜呜呜

雪楼三饮:

合志参本文放出~


想尝试一下静物视角的第一人称,所以选择了史蒂夫的存钱罐。木头其实也暗指豆芽是个把心事闷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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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室灯齐亮,逐盏推送的光明驱净了走廊和展厅的黑暗。二战壁画边的展灯亮起,历史睁开眼睛。大大小小的电子屏显示开机,开始轮播长达两个小时的战争人物纪录片,里面的主角就是这座博物馆所纪念之人——美国队长。


我所在的纪念物展柜的灯也亮了,陈旧的木质外壳沐浴在澄黄色光线中,配合下面“美国队长童年私人物品•储蓄盒”的说明牌营造了怀旧的情绪。我喜欢这个灯光,它让我想起布鲁克林宁静的午后、斜阳照射的桌面、昏暗的白炽灯的小屋子,那些种种记录在我身上的旧时光景。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流出麦克风,广播开始念诵说明稿:“欢迎来到史密森博物馆……美国队长是当世的传奇,勇气的象征……”


“史蒂夫·罗杰斯,被选中参与美国二战时一个独一无二的项目,这将他变成史上第一位超级士兵。”


“美国队长的故事是荣誉、勇气和牺牲的故事。”


史蒂夫,我的主人,我的朋友。


美国队长的故事广为流传,而关于史蒂夫的故事远不止这些。


“作为儿时的战友,无论在校园里,还是在战场上,巴奇·巴恩斯与史蒂夫·罗杰斯都形影不离……”


巴奇,另一个我熟知的人,也是史蒂夫最亲密的人。


我最喜欢看着录像带里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然后是歇战时,他们对着摄像机欢笑。时间改变他们的容貌、命运,唯有从小未变的笑容永远留在胶卷里。史蒂夫和巴奇在战场的故事被用来告诉世人何谓超能与默契,其他的往事被一句带过,而我恰恰最深知那些了。


我保存着的他们美好的过往,还有史蒂夫的小秘密。


 


 


三十年代那时,作为廉价摆设品的我有随时被丢弃的命运,原主人搬家后垃圾堆就是我的去处,我真希望在漆皮掉落之前再被人拾起好好利用。很幸运,我遇见了史蒂夫。


那时的他还不是录像里那高大的样子,但我立刻就喜欢上这个小男孩,不只是他有着金色的头发、干净的脸庞,因为在我等待被人珍惜时他出现了。史蒂夫拍拍我身上的灰尘,思索着我能派上的用场。他的另一只手里有收集好的废纸和金属,原来他是要带着这些东西到废品站卖掉,我想其中不包括我,我只是个木盒,不值钱。果然,他走出废品站的时候还把我紧紧拿在手里。史蒂夫走到一处水龙头旁把我好好冲洗干净,然后他打开盒盖,我听到硬币叮当的声音。零零散散的一块多钱被放进盒子里。噢,我要当他的存钱罐了!


他带着我往回走,步伐急切,带着微微的欣喜和紧张。


他在商店门前停下,犹豫片刻后决定走进去。


商店的老板很熟悉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史蒂夫,我这里进了新的颜料和画笔,你需要买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不了谢谢,上次买的还没用完。”他往书本和画材的方向瞥了一眼,径直朝糖果罐货架走去。每一大玻璃罐里都装着一种糖果,罐子口贴着价钱标签,最便宜的是一分钱五颗,花花绿绿的,而好的奶糖要两分钱三颗。史蒂夫几乎毫不犹豫地从奶糖罐子里掏出一把糖。


商店老板有些诧异,他清点完糖果,用纸袋装起来,笑着问:“史蒂夫,你不是说你妈妈不允许你吃糖吗?”


“是的。这些是用来招待朋友的。”他平静地回答。


“一定是给你最好的朋友。”


“这还用说……”


盒子里的硬币少了一些,史蒂夫抓着纸袋走出商店,步伐变得轻快,走起来时盒子里的硬币碰撞发出微响。


糖果是奢侈品又是必需品。那时的日子不好过,人们需要这种含在嘴里的甜蜜冲淡生活的艰苦。


到家后史蒂夫把我放在他的书桌上,翻找出抽屉里其他的零钱仔细点完再全部收拢进盒子。他拿起我掂了掂,像有了一盒沉甸甸的希望。


纸袋里的奶糖被倒到一个小碗里,他仔细地把糖果堆成个小山,这是为让它们看起来更好看些吧。大功告成,他趴在桌上,看看我,又看看那一小堆糖果,任分秒流逝。


我猜史蒂夫是真的不吃糖,这才抵抗了奶糖的诱惑。


“史蒂夫!你猜谁来了!”客厅里传来他母亲的声音。史蒂夫快速坐起来,他还没走出房间的门就被一个迎上的人给扑个满怀。一个褐色短发的男孩,有着水果糖一般忽闪的大眼睛,这就是他最好的朋友巴奇。巴奇永远是这么有活力,他来到史蒂夫的房间,原本安静的一切仿佛沾染了他的活力而有了生气。


“周日上午做完礼拜我们就去游乐园吧!”


“为什么今天下午你留下我一个人先走了?”


“你又画了新的画!什么时候画的?”


“史蒂夫,你要是不想去游乐园我们就去看电影……”


巴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史蒂夫已经习惯了,挑一两个做简短的回应,“嗯、嗯,你觉得呢,到时候再说吧”。他推了推桌上的糖果碗,让巴奇注意。


“你买了奶糖!”巴奇高兴地叫起来。史蒂夫倒是很平静,让巴奇开心仿佛是他该做的、很平常的事情。看到巴奇微笑着拿起糖果撕开上面的糖纸,史蒂夫终于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巴奇把撕开的第一颗糖递向史蒂夫,看着对方把糖吃进嘴里,他才拿起第二颗。


谁说史蒂夫不吃糖?他只是在等巴奇。


男孩们的游戏时光是那么平静。史蒂夫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到屋外过多活动,巴奇为了照顾他,这天专门从图书馆借来画册让史蒂夫在家临摹,自己陪着史蒂夫往小床上一躺,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天。史蒂夫静静地翻阅画册,慢慢摸索艺术殿堂的门把手。


巴奇翻了个身,小脑袋上的头发蹭乱了,毛茸茸的。他发现了我,“这是什么?”


“储蓄盒。”史蒂夫回答。巴奇好奇地拿起我,他没有打开看里面有多少硬币,只晃了晃。“你打算把整间糖果店买下来吗?”


“没那个必要。”


“等你有了很多钱之后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会继续画画。你呢?”


“我嘛,”巴奇又躺下,眼神望着窗外轻轻晃动的树丛,“如果有很多钱,我会给你买很多礼物!不只是你生日那天,每个周日,或者你开心的时候、病好的时候……啊,何必等到有钱,我每天都可以给你送礼物,只要我开心、你开心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的屋子太小,装不下这么多礼物盒子。”史蒂夫带着笑拒绝。后来我发现这种愉悦又宠溺的笑意常常在他和巴奇相处的时候展现,这已是他的习惯。他翻开素描簿,对巴奇说:“来吧,打开你脑子里的魔盒,我们那天说到未来会有像鲸鱼一样大的飞船,肚子里有豪华的船舱……”素描簿上有未完成的圆圆的飞船身,上方有一只巨大的螺旋桨。


巴奇翻身起来,顶着毛茸茸的乱发接上话:“对!”他的眼中闪着光,仿佛真的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样子,“舷首有你的驾驶室——四面都是水晶玻璃,史蒂夫▪罗杰斯船长在里头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白云飞鸟,他的大副巴奇▪巴恩斯为他掌舵。


晴天的时候他们一起驾驶飞船,从地球的东边飞到西边,可以二十四个小时都追着太阳下落的方向,前方永远是光明;如果遇到暴风雨,罗杰斯船长说‘我们和它拼了’!他们和飞船在闪电中穿行……直到雨后天晴,太阳光穿破云层,飞船被洗得一尘不染,他们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见一座彩虹横跨天边……”


史蒂夫手中的铅笔跟着巴奇的描述一笔一划地描绘他脑海中的场景。


我看着他们从小时候起就喜欢在一起描述未来,并且预知了人生必将经历风雨。但在稚童眼中,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乘风破浪是一件刺激又好玩的事。我当时不知人们为何认定了一定要经历风雨和挫折?也许就是为了让后面的彩虹看起来更为美丽和可贵。


我的存在给史蒂夫很大的鼓舞,他更努力地在街区里搜罗废旧品换钱,那么多硬币满满收集到一起时能给他带来小小的物质上的快乐。别小看这一点快乐,它能让史蒂夫自信地走进任何一家商店,购买他想要的东西。淡味的食物冲不掉长期残留在他舌头上的苦药味,他更需要糖果、需要甜蜜,也需要有能与巴奇分享的东西。


甜蜜,在与喜欢的友人分享时没有被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了。


日常的陪伴让我有所知——除了巴奇,史蒂夫再也没有第二个朋友。巴奇不在身边的时候史蒂夫会吝惜笑容,或者说没有什么能让他展颜。所以付出一些辛苦和硬币换来的快乐不是随便衡量的。


巴奇的行动如他所言。那以后他经常给史蒂夫送来各样的礼物,有画笔、颜料,还有曲奇饼、弹珠等等。巴奇的家境好些,能有足够的零花钱,他用不着为筹这些小钱费尽心思。但巴奇很会珍惜,每次史蒂夫递来的甜食他都不会拒绝,他知道这是史蒂夫仅能给他的,他对他的爱就是欣然享受这一切,没有悬殊,没有隔阂。


 


盒子里的硬币越积越多,存钱罐像一个等待额满的目标,我时刻猜想着装满的那天史蒂夫会拿这些钱去做什么。等到那一天,史蒂夫抱着我走出门来到大街上,远远看着前方的商店——他终于要去买下期待已久的东西。


巷子口里边有几个正闲聊的男孩看到史蒂夫路过,他们冲他叫道:“嘿!那边那个小子,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这些男孩穿着过长的外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他们成群结队的出没在街区的每一条路上,携带着负面情绪和麻烦。他们想让史蒂夫停下,但他们的“命令”没有奏效,这有点出乎意料。这些百无聊赖的男孩存心想找点乐子,原本倚靠在墙上的身体站直了,走出巷子。


我知道史蒂夫一定想赶紧走远。我被丢弃在街角的时候经常看到这几个男孩在欺负比他们小的孩子,甚至是一些老人。有一次,他们在街上逼迫一个老太太交出她的钱包。而这个时期的治安官像度假似的,只会说些安抚的话“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动荡不安、他们没有工作”等等,这些人薪水不保也不太管事了。


那几个男孩追上来,史蒂夫终究被拦截下来。他镇定地面对这些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孩。他们问他:“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史蒂夫回答。


“你从哪儿弄来的?谁不知道你家里穷得连墙壁都不是完整的!”“这么好看的盒子肯定是偷来的吧?”一个男孩伸手在史蒂夫的脑袋上推了一把。史蒂夫的双手攥紧我,我感觉到他身体绷紧。有个男孩想起重要的是,提醒朋友们:“咱们小心点,巴奇他老爸的店在这附近,我们有可能会碰到Bucky。”这一带人人都知道Bucky,他从小就是受欢迎的人,但不跟他们混,只偶尔打个招呼。这几个男孩仍顾忌这点,毕竟“我是巴奇的朋友”这句话在他们的圈子里很有作用。


为首的男孩收敛了些,说:“我看也像偷来的,不过今天放过你,下次别让我抓到。你可得记住,现在这条街归我管……”包围圈松开,他们正准备走人。


“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样?” 史蒂夫抬头,他的声音不大,话听起来格外的刺耳。男孩们顿住脚步。史蒂夫的蓝眼睛依次经过他们时像在看着恶心的东西:“偷和抢才是你们的专长。我知道你们,快手西蒙、侦察兵杰拉德、飞毛腿比利。如果你们想做些正义的事,就先把费恩太太的钱包还给她。”


西蒙欺上前,他的身影几乎能把史蒂夫整个挡住,可眼前这个小个子并没被他的气势逼退,他有些恼羞成怒。“罗杰斯你还真是令人讨厌,我要是想教训你才不会管你是不是Bucky的朋友。”


“不许提Bucky的名字,你和他根本算不上朋友。”史蒂夫说。他心里知道,今天注定要惹这个麻烦了。


西蒙冲自己的伙伴们撇撇嘴,像听到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轻飘飘地转过脸来,拳头重重地落在史蒂夫肚子上。他要是想打倒一个瘦小的史蒂夫无需花太多力气,更不必带着羞耻。


这一拳打得史蒂夫险些摔倒。我的盒盖被惯性的力量掀开,一些硬币撒了出来。那些男孩看到盒子里面是钱,眼睛发直。西蒙首先叫起来:“盒子装的是偷来的钱!”


“不是!”史蒂夫下意识辩解。


“你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他们重新围住史蒂夫。“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话就把它给我,不然我们就把你送到治安官那里,你猜猜他会怎么说?”


结果是史蒂夫能想到的。那个时期的人们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去裁决,没有人在乎一个弱小贫穷的孩子的声音。


几个男孩开始动手抢夺,史蒂夫弓着背把我护在胸前,他的手依然死死抱紧我,用身体挣扭着反抗。西蒙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和我分开。史蒂夫很想反击,但他稍微松开手臂就会让我被抢走。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和这些人抗衡。


“你们干什么!”有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我看到巴奇冲向这边,一拳将比利打了个跟头,他狠狠推开西蒙,站到史蒂夫身前。他又冲西蒙大声质问了一边,你们在干什么。


“噢,是巴奇啊,”西蒙停手了,看着比利爬起来躲到他身后,他不满地解释:“你的朋友很不给我们面子。”


巴奇紧张地盯着史蒂夫:“你受伤了吗?”史蒂夫摇头,他不想知道自己刚才毫无防备地被打了一拳。


“看在巴奇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你以后多多管教管教他,他真不懂事……”谁也没有再提“偷钱”的事,他们冲巴奇点点头,打算马上离开。


史蒂夫突然对巴奇说:“巴奇,我们得教训他们!”


“史蒂夫,他们没有伤害你。”巴奇小声说。论打架,巴奇毫无畏惧,但他脑海里还顾及着父亲的嘱咐:不能随便惹麻烦。


“不,得教训他们。”史蒂夫说,“从来没有人教训过这帮人,却不断有人因为他们受到伤害。今天是你正好路过这里我才没有被他们抢劫,我曾经看到他们抢走了费恩太太的钱包——”他说这些时西蒙回头瞧了一眼,像是警告他别得意忘形,同时笃定巴奇不会出手打人。


“巴奇,现在只有你能教训他们。我知道你学拳击不是为了打架,但你有能力阻止他们这样下去——”史蒂夫目光灼灼。史蒂夫的话被西蒙听到,这个混混头子嚷道:“你看,他总是在我要放过他的时候得寸进尺!”


“巴奇,没有人敢欺凌你。如果你不动手教训他们,就是纵容他们,直到有一天你在乎的人被他们伤害!”


那些男孩再度围了过来。这回他们不再是为了抢夺我而打架,那些人讨厌史蒂夫,因为他身上真正的正义感让他们自惭形秽。


巴奇脱掉外衣,解开衬衣袖扣,他想挡在史蒂夫面前。史蒂夫把我放在地上后站到巴奇身边,两人一同面对那几个对手。


后来我听史蒂夫说这是巴奇第一次出手打人。


真正打起来时对方三个人的力量比史蒂夫和巴奇相比大不了多少。搏命之心会把史蒂夫的力量放大,或者说巴奇训练有素的身手更占优势,他们两人渐渐占了上风。打斗中我被不小心踢翻到一旁,硬币全撒了。但我很高兴看到史蒂夫和巴奇一起对抗这些恶霸。打架不正是增进男孩感情的时候吗?


那些人终于敌不过巴奇,悻悻地离开了。他们冲两人大喊威胁道,你们走着瞧!巴奇捡起地上的木箱子砸过去,两人也叫着说,我们能打一天!这些人只要挨过一次教训后就不会再找史蒂夫的麻烦。


巴奇俯身捡起地上的硬币装进盒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要买很贵的东西吗?”史蒂夫擦了擦嘴角边被打破的地方,笑说:“连你也没想到吧,他们还说这些钱是偷来的。”


巴奇停下手,认真道:“谁会信他们的鬼话。我最了解你,你绝不可能做那种事。”史蒂夫看着巴奇,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硬币被收回盒子,史蒂夫把我重新抱在怀里,冲衣发凌乱的巴奇笑道:“哥们,你现在看起来比平时帅多了。”巴奇整理扯皱的衬衫,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你说的话……”以他温和的性格不会和人打架。他不打算把今天的事告诉父母,这会使他们担心。


他们走进杂货店,把硬币换成整钱,重新放进盒中。这下又可以腾出地方继续攒硬币了,以后史蒂夫会有更多的钱。我从史蒂夫的眼中发现到了购买欲,但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很会隐藏心事,他不动声色地和巴奇走出杂货店。


他到底想要什么?还是真如他说的,他不知道自己有钱的时候想买什么,也许有了选择的能力后又多了选项。


“我很抱歉。”史蒂夫对身边的巴奇说。


“什么?”巴奇很意外。


“我劝你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说过你讨厌暴力,尤其是在学习拳击之后,你清楚用多少力气可以把一个人打伤,所以你对力量使用很谨慎。我看出来你刚刚留了一手,我们仅仅是把他们打跑。放心,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说。”


“不,史蒂夫,”巴奇笑了,他搂着他最好的哥们的肩膀,“是你说得对——当我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时候,我就应该出手。西蒙他们已经做了够多的坏事,人们总想着他们有朝一日会吃苦头的,所以从来不出手制止。我父亲说会有治安官处理他们,但是从没见过那一天。如果我们的反抗是出于正义,就值得这么做。”


“你不认为我是在给你惹麻烦吗?”答案已经在史蒂夫眼中,他看向巴奇,更想听他亲口回答。心意相通的话听起来谁不喜欢呢?


“交朋友就是一起来享受生活中的麻烦。”巴奇脸上的笑容舒朗愉悦,眼中光像黎明的晨星,在萧条困难的时期里带给史蒂夫无限的快慰。


 


*


那时的日子说苦也不苦。除了金钱,史蒂夫得到的东西都是成倍的,巴奇的爱、母亲的爱。莎拉的薪水几乎都花在史蒂夫的医药费上,她能用护士的职务之便为儿子置药,结余的钱再精打细算地维持两人日常开支。莎拉知道史蒂夫在存钱后从不干涉他。史蒂夫在慢慢长大,他有足够的自主能力买下自己喜欢的东西。莎拉给他几块钱零用,这个懂事的孩子早早学会为母亲分忧,他向她展示自己的存钱罐,告诉她以后他能给自己存零花钱。盒子里的小小的积蓄是史蒂夫对以后的寄托,钱用一半、存一半,他心中都有计划。


有时候莎拉会问儿子,如果以后有了很多钱他会干什么?母子俩一起畅想美好的未来,他们会有美味的食物、宽敞的房子,说不定还会有汽车。这些希望可以随着积蓄一起变大。但莎拉想到现在更重要的事。她对史蒂夫说:“等我们富有的时候我们能买下任何想买的东西,趁我们没有钱——史蒂夫,你得先知道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这大概是上帝给我们的‘便宜’。”


“朋友!”史蒂夫最先想到巴奇。这一点他颇为自豪,“无论我贫穷与否,巴奇都会是我的朋友。”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巴奇告诉你的吗?”


“他没有说,但我就是知道。”史蒂夫看着母亲,他胸有成竹。朋友之间交往到一定程度后很多事情心照不宣。史蒂夫在这么年轻时就认定了自己和巴奇的想法,更令我惊奇的是,这一点持续了近乎百年的时间。


“还有呢?”莎拉又问。


“正义。”史蒂夫想了想,“如果钱能买到这个,大概早就有人为之付款了。”说着,他低下眼睛。史蒂夫现在还不能说出正义的含义,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早早的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大人。我猜想那些愿意“为正义付款”的人中肯定有他。莎拉笑了,儿子眼神中有她为之欣慰的东西。


“你呢,妈妈?”史蒂夫问。


“对我来说钱不能买到心里的安宁,就像现在。我依然能看着你,和你吃一日三餐,相依为命。我不奢求未来会有巨大的变化,不要求你有巨大的成就,只要我能看着你健健康康的就足够了。”她停顿一会儿,又说:“钱不能买到爱。等你长大就知道,真心爱着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比她富有、或者是因金钱上的平等关系才与你交往恋爱。纯粹的感情无法用金钱、经济衡量,虽然有时候感情会被它干扰……希望以后你会遇到一个真正了解你、待你好的人——”


“就像巴奇。”史蒂夫补充道。莎拉笑着点头。巴奇那孩子可以说是她心中美好的代名词。史蒂夫又把我握在手上,这时候我的盒子里面已经装了一小卷纸币,和半盒硬币,我能感到史蒂夫在把爱与希望慢慢积攒在这点物质上面。


 


*


等到史蒂夫的年纪再大一点时,他不用到街道上搜寻废弃的纸盒和金属片了,他可以到报社为那里的工人打打杂以换取一些零花钱,他去得勤快的时候挣到的钱比捡废品时多多了。盒子里攒的零钱终于被一些更大面额的纸币代替,薄薄一张,就换掉了一盒的硬币。


又到猜想史蒂夫会为什么东西花钱的时候了。我对他攒钱的目标一直充满好奇。


要知道他上次差一点花光了盒子里的所有钱——为了给巴奇买一只钱夹。


 


那是一只摆放在橱窗里很久了的钱夹,史蒂夫每次路过都有意无意地看上两眼。终于,擅长察言观色的店主跟史蒂夫说如果他愿意买下这只钱夹,就给他打个折扣。


“你是准备买来送人吗?”店主看到这个男孩犹豫思忖的样子,这多半是拿眼前的的钱夹在和心里相应的对象做比对。


“是的。我不知道这个适不适合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喔,如果他年纪和你一样大的话确实有点不适合,但这是经典款,足够给他用个好几年都不过时。”


史蒂夫还不知道过时的概念,他只觉得这个钱夹好看,很配巴奇,颜色温和质地柔软。巴奇原来用的那个已经磨破了边,如果买下这个送他,能让他用好几年。


史蒂夫把钱夹捏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爽快地说就买它吧。


店主当然也很高兴,他为史蒂夫包装钱夹的时候说,如果你的朋友不满意可以随时来退换,钱会如数退还的。他看得出,眼前衣着朴素的男孩不会用这么贵的钱夹,他能成人之美地卖给他,也能继续做件好事让这个孩子别太艰难。


史蒂夫把钱夹带回家,打开储蓄盒,对着空空的盒子凝视,然后盖上,把包装着钱夹的纸袋放在盒子旁边。据说今晚是巴奇的生日,我等着史蒂夫把钱夹亲自送给巴奇。这次珍贵的付出一定会有欣喜的、精神上的收获。


傍晚时分,史蒂夫带着礼物出门了。今晚应值得他高兴,毕竟我看着他存了这么久的钱,就为等待这件令人开心的事。史蒂夫永远能为自己期望的事保持忍耐,他有很多没有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的东西。一些情绪把他烦困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纵使来回踱步也无法甩脱,虽然我和史蒂夫日日相伴,但对此仅能心怀祝福。这个男孩有时候就像沉默的木头,如果我这个木盒能说话,大概会比他善于表达。那送礼物是一个很好的表达方式,我不知史蒂夫会把心里的事说出几成,他至少会有些进展吧。


等到夜里史蒂夫回来了,他从外衣的内袋里拿出了那个钱夹。上面的包装纸还没有撕开。伴随着轻轻地叹气声,史蒂夫坐到椅子上,他轻轻打开那层包装纸,在沉默中仔细地打量它。


我感到遗憾,这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该有喜悦被淡灰色的失望代替出现在史蒂夫眼里。


翌日早晨,史蒂夫在去报社打零工的途中顺路把钱夹拿到店里要退掉。“很抱歉,我是来退货的。”史蒂夫有些不好意思。


店主略带诧异地接过钱夹,打开抽屉取钱,顺口问:“怎么,你的朋友不喜欢它吗?”史蒂夫笑笑,他接过店主点好的钱,数都没数就放入口袋。“不是的,有别的朋友送了钱夹给他,我想我买的这个是多余了。”


店主是个阅历丰富的中年人,史蒂夫掩饰的惋惜的笑被他看在眼里,这个男孩让他想起过去那个不善言谈的自己。“有时候一些退缩是源于自己的猜想而不是他人的选择。”那个钱夹被没有马上被摆放回原来展示的位置,“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爱人,都不会猜到你真正在想什么……啊,我说的有点多了。我猜你原本想把它送给你的好朋友的对吗?”史蒂夫沉默着点点头。“现在不景气,可能没什么人买这些东西。孩子,如果你还打算来买下它,我就为你留一段时间。”


“谢谢。”史蒂夫把手插进口袋,匆匆离开了百货商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巴奇在生日聚会上把新交往的小女友介绍给朋友们,那个女孩送给巴奇一个名牌钱夹,希望它能代替自己随时陪伴着巴奇,那个钱夹看起来更衬巴奇的身份。无论是寓意还是价值,它都比史蒂夫的更好。所以那天晚上史蒂夫扔掉了礼品袋,把钱夹藏在外衣口袋里,谎称自己没有带什么礼物。巴奇说无所谓,他只要看到史蒂夫就好。


对什么都不缺的人来说,这钱夹不过是个普通的礼物,巴奇会珍惜吗?


在史蒂夫看来他会的,但两个相同的礼物他又能如何处置?为了不让巴奇为难,史蒂夫把自己的礼物藏好、退掉。他心里是有点失落,想到他竟然和巴奇的女友送的是同样的礼物,真是尴尬。


幸好最尴尬的事没有发生。史蒂夫松了口气。


 


钱重新回到盒子里,留着,存着。史蒂夫没有再把它们用到别处。我相信他心中仍有念想,要不然就是有了别的希冀。年轻人在这个年纪,心思大多会放在朋友和前途上,每当史蒂夫失神停顿或者疲惫时,他望着我,思索着自己和巴奇和未来。史蒂夫和巴奇逐渐长大,不再像昔日孩童那样喜欢在屋内的地板上聊天,畅想着未来,摆弄玩具。人活着就像一张网,无法撇去早已存在的枝结关系,他们走到屋外接触外面的世界。


风雨虽多,船长史蒂夫不能总待在他的驾驶舱里。性格开朗的巴奇总喜欢把史蒂夫带到屋外,他的好哥们需要透透气,他看得出史蒂夫不排斥新鲜事物。不过,那样的交际是需要花销的,偶尔来几次聚会对史蒂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巴奇的朋友圈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大,但他从来没有丢下史蒂夫,还特地分出精力照看他,有时候这不太令人理解。大多数人还是看在巴奇的面子上接受史蒂夫的融入。在巴奇心里,史蒂夫占领了得天独厚的位置,他的分量与利益之交有别,更别说那些泛泛之交。但史蒂夫还是渐渐脱离了巴奇为他营造的氛围,理由他也说不清。


他是在故意避开巴奇的朋友圈,只与巴奇一人深交。在我看来,史蒂夫终于不用目睹巴奇和其他人亲昵了。他就是这样。明明越在乎的东西,却把它推得越远。


 


 


一个闷热的夏夜。小屋中白炽灯的光线令原本浮躁的心绪更加不安。我看着史蒂夫盯着那幅绘到一半的灯塔,笔尖已经停顿了十几分钟,他现在无论如何也画不下去了。


前天巴奇告诉史蒂夫自己和小女友分手,史蒂夫当时听完后,没有露出多少表示遗憾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安慰巴奇说,聚散和离是很正常的事,现在正年轻,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巴奇什么也不想听,说今晚他要去喝酒,如果史蒂夫愿意就过来陪他。史蒂夫没有去,他觉得这太小家子气,只是分个手而已。


现在他又担心起巴奇来,都喝到了这个时候,巴奇会不会在酒馆里醉成一滩泥。巴奇会不会有危险?他想起那些曾被他俩打走的混混会趁机来寻仇。


还在浪费时间胡思乱想些什么?


终于,史蒂夫用力放下画本,焦急地披上了外套。出门时关门的声响都比任何时候的都大声。


过一会儿,楼道里出现了又慢又沉重的脚步,还有一个嘟囔、一个抱怨的说话声。


史蒂夫推开门,巴奇几乎整个人搭在他的肩膀上,史蒂夫比他矮小,但不见得没有力气。史蒂夫转身关门时,烂醉的巴奇仍能轻车熟路地走向床的方向,就是双腿有些不听使唤,他被自己绊了一下然后扑倒在上面。


“别碰我的床!”史蒂夫叫的时候为时晚矣。


“就借一会儿……”巴奇话音模糊,舌头已经不归他自己管了。


“还好你刚才吐在外面,不然我这整个地方都得遭殃,我们就一起睡到大街上吧!”史蒂夫冷淡地、略带抱怨地说,神情复杂地看着床上的巴奇。他想继续抱怨,又觉得过分了;想关心几句,却不知温柔该如何开启。


他走过去帮巴奇把鞋袜褪掉,有些粗鲁地把巴奇的双腿搬上床,手上推了一把巴奇的肩膀。“你算准了我会去接你才喝成这样的对吧?如果我没有去,你今晚怎么回家?”史蒂夫把沾着巴奇酒气的衣服脱了。他听到巴奇闭着眼含糊地回应了几句,没听清他说什么。史蒂夫又回到床前,帮巴奇把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在为巴奇解开扣子时有些打滑。


在很多时候史蒂夫都是个温柔的人,只有在面对霸凌时,他才会暴露本性中的尖锐,那仅是为了抗争。但是最近他对巴奇渐渐变了,相互打趣时他将温柔收起,诙谐地嘴炮让巴奇有些应接不来,只能苦笑。巴奇不知道史蒂夫在想什么,是不是心情欠佳,即便是如此,他对史蒂夫一如既往的亲密。无奈,败下阵来的只有史蒂夫——让哥们与自己保持距离的伎俩失败了,自己变得更别扭。而那些梗在心里的东西就像这个夏夜一样令他烦躁难耐。


史蒂夫扶着巴奇的后颈,为他脱掉衬衣,嘴里仍在不停抱怨巴奇不该喝太多酒……他去拿毛巾蘸水给巴奇擦身,刚下手的时候重得让昏昏欲睡的人皱起眉。巴奇动了动嘴唇,想让史蒂夫轻点,但他现在醉得懒得开口,耳边是史蒂夫嗡嗡的抱怨,还被对方这么下重手擦身,实在不太舒服。


“事情哪有你想象的这么好,姑娘们的心思不是你随时能猜准的……”


“这些事能让一个人变得这么伤心吗?如果可以我也想试试,可我一直都没有机会……”


“好吧,我没和女孩子谈过恋爱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


“下次再喝成这样就让酒馆老板把你打包送回家!”


史蒂夫越说越生气,话语也越来越重,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轻。柔软的毛巾擦拭过巴奇的身体。刚才下重手的地方有红红的印子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巴奇已经熟睡,发出微微的鼾声。他沉默而温柔地帮对方擦拭完,抓着那块毛巾,呆坐在床边。他大概是想让巴奇睡得舒服些,没有与他一起挤那张小床。


掌心,巴奇余留的体温在分秒中流逝。


史蒂夫看似淡定,其实他的内心藏着一片海,所有的情绪在平静的表面下波澜暗涌。他坐回桌旁,将画本的一角撕下,拿起笔写下一句话,然后将纸片折好,放入储蓄盒里。


这时,史蒂夫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


也许这已经不是秘密,因为我知其由来已久,看着它根脉滋生。


有我保守秘密之后,史蒂夫的胸口再也不再被沉重的东西压迫,寂寞与爱像一块石头,静谧地在时间中下沉,他的眼神慢慢随之平静。我看到他放松了些,重新拿起了笔,重新翻开空白的一页,笔尖在上面描摹着熟睡男孩的脸。


巴奇在慢慢长成男人的样子,喉结分明,偶尔像大人一样留胡茬,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下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们是看着彼此长大的,但有时候史蒂夫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他时常想不清巴奇的长相,奇怪的是每次画巴奇下笔无需犹豫,手指全凭着记忆走线。绘画是需要反复练习的,当你重重复复画一个人,有时候为了下笔有神而细细地记住对方每一种神态,绘画就成了浪漫的事。人类感情表达方式真不少,原来不用说话也可以说爱。这种感情我看在眼里,史蒂夫沉默也好、藏匿也好,他注视熟睡的巴奇时携带着最深沉的温柔。


史蒂夫正在填充落在巴奇脸上的光影,巴奇翻了个身,鼻腔里发出咳动的声音,估计是口渴想喝水,他的酒意就要醒了。史蒂夫翻过画好的人像,把上一页临摹的建筑覆在上面。这个举动不奇怪,他从来没让巴奇知道他画了多少张巴奇的画像。


巴奇睁开眼睛,恍惚地看向史蒂夫直到视线落定。“要喝水吗?”史蒂夫问。巴奇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一个肯定的眼神。他看着好友起身给他倒来一杯水,递到自己嘴边。他的手肘撑着身体,喝完了水。


“就你一个人在家?”被酒精灼烧过的喉咙有些沙哑。


“妈妈今晚值夜班。”


“她的身体还好吗……”


“不怎么好,咳嗽一天比一天严重。今晚上班前我还拦不住她。”


巴奇又趴在床褥上,上面有淡淡的史蒂夫的味道。史蒂夫主动问及他的事:“你和丽莎吵架了?”


“是分手了。”大醉淋漓之后巴奇对事实冷静多了。“我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她……史蒂夫,有你最好。”


被夸赞的人嘴角微微上扬,“恭喜你回到我的阵营。”


巴奇疑惑地晃头:“我们一直是一起的,倒是那段时间里你表现得有些排斥我。”


“真的?”


“你别不承认。”巴奇闷闷地把头埋在枕头里。


“我是看着你们很要好才不想打扰你的,你们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能总带着我……我记得那女孩对你不错,她送了你那么贵重的礼物。”


“你说那个钱包?分手的时候已经还给她了,我不能留着这样的礼物。”


史蒂夫皱眉,感到不可思议:“你还给她了?”


巴奇翻过身舒服躺平,“是啊,还留着做什么……”


看似不经意的问话结束了,史蒂夫收拾好画本和笔,把床上的巴奇往里面推了推,躺在剩余的不大的面积上。临睡前他还抱怨巴奇长得太高太快,再过两年禁止他来蹭自己的床。巴奇倒是好脾气,任史蒂夫推搡完还乐滋滋地抱着他,就像小时候那样。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从窗玻璃上散去,史蒂夫就轻轻爬起来。他一口气把盒子的钱全部拿光,差点连那张纸片都夹带出去。


他跑下楼,跑到街上的那家百货商店。正在开门营业的店主看到史蒂夫跑向这里的身影,男孩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他高兴地冲他打招呼。


一分钟以后,店主的手取走了摆放在橱窗里的那只钱夹。


机会太突然,时间太紧迫,钱夹没有被包装就被史蒂夫买走。


巴奇还在熟睡。史蒂夫轻轻地打开门,我看到他把怀中的钱夹取出来放到巴奇的外套里。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写了张字条夹在里头。


“一切重新开始,哥们。”


如此安静,小心。


 


*


从那以后,史蒂夫再也没能存住钱,零星的钱币落进盒子里,不多久又被取出。一开始他每天做两份兼职,从学校退学后又在工厂找了份工作,每天起早贪黑,日结的工钱数记在他的小账本上。但那些数字像水一样很快就流走。


母亲莎拉的病况每日愈下,她无法再到医院里工作,回家静养的时候只拿了些止咳的药。病情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对史蒂夫说这是累得病倒的,只要休息好她就会好起来。史蒂夫隐约能感觉到某些异样,他依然每天努力地工作,每周虔诚的到教堂里做礼拜。莎拉对他辍学的事颇有微词,但史蒂夫也是这么回复她说,只是最近家里经济太紧张,他工作一段时候攒好钱后就回到学校里,现在正好可以陪妈妈。


谁也不知道母亲的病什么时候痊愈,史蒂夫什么时候能回到学校,这段糟糕的时期何时才会过去。


我听着母子两人互相说着安慰的谎言。有时候说谎并不是一无是处,它至少给人心安的作用,麻醉了担忧与茫然。


 


这段时间,巴奇的来访似乎变少了,他每次止于门前,要么是史蒂夫不在家,要么是莎拉在昏睡中,我听着他的脚步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到了夜晚,史蒂夫才匆匆回家给母亲做晚饭。结束完家务琐事,他带着一身疲惫地坐在桌边,临睡前还在为报社做抄写工作。我真想告诉他巴奇来过——巴奇想来为你分担一些。巴奇不止一次地暗示要给予他帮助,史蒂夫总是说,有我一个人足够了。当年妈妈也是独自照顾他这个早产多病的孩子长大,现在他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还报她多年养育之恩。


史蒂夫的拒绝不只是倔强。那一年巴恩斯家的生意遭受到冲击,虽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阔绰,但维持日常开支是没问题的。


巴奇总是有办法,他知道史蒂夫需要帮助,也最清楚史蒂夫骄傲又较真的性子。那天,巴奇来到史蒂夫的房间和他聊天,在史蒂夫背过身的时候,巴奇慢慢靠近他的书桌,他把藏在裤子口袋的东西拿出来,一叠钱,他把它们塞进了我的盒子里!


“你在做什么?”史蒂夫警惕地转过头,他只看到巴奇把手放在储蓄盒上。他不得不紧张,我这盒子里可藏着他的秘密。


“呃,我只是看看你的盒子……”


“我很久都没往里面存钱了,应该没有什么钱在里面。”


“钱跟希望一样,都是一点点攒的。”巴奇拿起我装作好奇地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他似乎不想把刚才的事告诉史蒂夫。


好吧,巴奇不说,我也不说。


 


莎拉的病最终被史蒂夫知道了。她本以为隐瞒病情能缩短史蒂夫内心的痛苦,因为在这之后,她很快离开了人世。


母亲给史蒂夫留下了一些债务,有几笔为史蒂夫买针剂时的欠款,在她病重时期,史蒂夫没有足够的钱,想尽可能买好的食物就不得不跟商店赊账。拖延的房租,等等。史蒂夫重新在自己的小账本上计算,他翻出自己钱夹里所有的钱,然后碰运气似的,把储蓄盒里的也倒了出来。他愣住了。哗啦一声,盒子像魔法一样倒出了一小堆钱。平时他往里放一些凑不成整数的硬币,没想到盒子里还能有这么多。


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除了那个说着“我会陪你到最后”的傻小子还会有谁这么做?史蒂夫很快回想起有几次巴奇鬼鬼祟祟地拿起盒子的样子,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手指停顿在卷好的钱上方, 他最先把那张不小心倒出来的写着秘密的纸片找出来——他的财宝,他把它重新放回盒子的最中心,由一枚硬币压着。然后将那一小堆钱清点了,把数额记在本子上。


富有与拥有的意义从来不可等同。


史蒂夫每时每刻都清楚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因为数额少到用不着反复计算,这大概就是穷人的特征吧。但对于他所拥有的东西他亦时刻清楚,母亲说的那些“钱买不到的东西”丰盈着他的内心,走过那段艰难岁月。


 


*


“史蒂夫!”


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史蒂夫习惯性等第二声出现时才做出回应,他有一只耳朵的听力欠佳,得确定是不是听错了,而这样也可以直接忽略一些路过拿他开玩笑的人。他听到第二声叫唤时才停下脚步,巴奇的妹妹丽贝卡追上前。


“帮个忙吧。请把这串钥匙交给巴奇,他今天出门时忘了带。现在再找他来不及了,我要赶去舞会很晚才回来。”


“我一整天都没跟他在一起,怎么知道他人在哪儿。” 史蒂夫接过钥匙,有些为难。


“整个布鲁克林就只有你能找到他。你会有办法的!”女孩说完急匆匆地走掉。


若要猜,巴奇现在应该是再和女孩子们泡酒馆。近段时间他都是这样。没什么事也泡在酒馆里专门和别人打牌。经济越是萧条,人们的赌瘾越大,危机让心存侥幸捞一把的人增多了。史蒂夫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竟然也是其中一员。


史蒂夫不打牌,尽管巴奇花了很长时间教会他,他仍无法从打牌中获得乐趣。所以他无法想象赌徒究竟有一种什么心理,能对此乐此不疲,甚至倾家荡产。巴奇很享受这些,他的牌技青出于蓝,并且总被好运眷顾,牌桌上从未有败绩。说来,史蒂夫还没目睹过巴奇在牌桌上的风采。他决定去瞧一瞧,推开麦芽糖俱乐部的门。


里面的灯光有些昏暗,能看到一些街坊邻里,还有工厂上班的同事。人们来到这儿释放白天积攒的紧张,那些轻松慵懒的面容让他们看起来有别于平常。


史蒂夫穿过人缝,原本不起眼的他几乎能在热闹中隐身。他在吧台边找了个凳子坐下,这个地方能看到不远处牌桌边的巴奇。想到今天能看到某些巴奇平时不会表露的特质,或许还能抓住巴奇一些闹笑话的小辫子,他心里有些窃喜。


错落的灯盏将一束光投落在巴奇身上,这抹光影使他有别于邻座,史蒂夫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巴奇的眼窝深,低头看牌的时候让阴影溜了进去,遮掩住他短暂运算的神情。片刻后,他抬脸把牌甩到桌子中心,让灯光照见他眼中的黠慧与可爱,他就像个大男孩,玩着自己的游戏。周围那一圈为难地慨叹声,抱怨巴奇怎么又要赢了,听得巴奇的笑纹皱起来。


史蒂夫叫的酒端来了,他无法收回目光。他想不通,这个最熟悉的人隔着这么多人和距离的时候,怎么就变得好看了呢?他突然嫉妒起坐在巴奇身边的人。感到巴奇待他们有别于自己……说不出是哪一点,就是有不一样。


史蒂夫尝了一口酒,舌尖对这味道还能适应,心思又放在巴奇那边。


“你是巴奇的朋友?”一个女孩来到史蒂夫身边。他回头看到了一位金色头发的女孩,样貌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女孩路过这里,握着酒杯瞧着这个紧盯着巴奇的人。


史蒂夫点点头算是回答她的问题,心里感到自己刚才太专注了引来旁人的怀疑。


金发女孩也朝巴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瞧瞧巴奇赌钱时候的样子……”


“有什么不好吗?”史蒂夫反问道。


金发女孩没料到史蒂夫会这么说,她淡淡一笑,“倒没什么不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他若是能有一半心思放在女友身上就好了。”


“除非他愿意,没有人强求他的注意。”史蒂夫看着巴奇那边。牌局进行到最后,巴奇很快要赢了,正在和邻座的人说笑着,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的双眼盈满了快意。


那个女孩细细打量起眼前瘦小的男孩,“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史蒂夫吧?”


史蒂夫连头也没有回。


女孩的倾诉还没有结束,“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巴奇分手的吗?因为我受不了总有另一个人时有时无地夹在我和他中间,无论做什么计划都要把他也安排进去……你也许知道我说的是谁了。我以前不懂你们两个,现在才算有所了解,到底你们才是是一对吧,哪怕对方捅了天大的篓子也要为他辩解。”原来这个女孩就是前一段和巴奇分手的丽莎。


“谢谢,”史蒂夫的语气放缓了,“你们的事我感到遗憾。巴奇没有你想的这么糟。他心里很在乎你,分手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不不,那天的事我知道。他是专门为请你喝酒,听说你没去,他就只好把所有的酒都喝了。那个傻瓜!”丽莎说完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句傻瓜正是史蒂夫想骂的,却被别人抢了骂着巴奇,心里不是滋味。


牌局已见胜负,除了巴奇以外的人纷纷欠身掏出钱包,把钱往桌子中心一掷,很快离场。巴奇给了侍应生很多小费,还付了一些熟人朋友的酒水。今天他赢了不少,可适当挥霍。


史蒂夫想等巴奇走出去后再追上他,他想制造一个偶遇,若他一个人躲在一旁偷看巴奇打牌的事被对方知道的话,多少有些难为情。


巴奇站起来,披上外套,调皮地朝这边歪了歪脑袋:“走吧哥们儿。”


史蒂夫往两边看看,原来巴奇指的就是自己。


——他早就被发现了。


史蒂夫坦荡荡地走向他。“你今天看起来很得意。” 


巴奇笑笑,不说话。两人一起走出酒馆。


那些钱巴奇没有装进钱夹,只是塞进口袋。他抓着外套,像沉思着什么。


“巴奇,那些钱是你给我的吗?”


“嗯?”巴奇上一秒还在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已经瞒不住史蒂夫了,但他相信那些钱已经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自己用不着解释什么。帮助自己最好的朋友渡过难关是理所应当的事,史蒂夫又是如此骄傲。如果非要等到史蒂夫开口的那一刻才帮助他,这会留下很多遗憾。


这条街道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从小到大一起走过无数次,街道的两旁种有梧桐,树叶在春夏寒暑中生发荣枯,他们俩走在树下,走进彼此的光阴里。路灯下,昏黄的光影勾勒巴奇脸庞的线条,史蒂夫陪同巴奇的沉默,细细地观看。一些人和事,总是因为爱才觉得可爱。


史蒂夫拿出口袋里的钥匙,他们走了一路就快到自己家了,才想起他是来送钥匙的。真是的,巴奇就是有能令他忘记重要事情的能力。


钥匙被巴奇放好,他从另一边的口袋拿出那叠打牌赢得的钱,抓着史蒂夫的手塞给他。这一次巴奇是当面给史蒂夫钱,“你需要它们,欠下的房租和赊账最好尽快还清。”


史蒂夫抬头说:“这是一笔‘不义之财’。”他们的对视之间除了理解还有一丝顽皮。巴奇的嘴角得意地上扬:“是我赢来的。牌技是聪明人的搏斗方式。”


史蒂夫也笑了,他不想说破巴奇,他在旁边观察到巴奇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动作,微妙又充满玄机。连坐在他身边的人都无法察觉巴奇动了手脚。巴奇看到史蒂夫脸上明了的笑意,不由得佩服起史蒂夫的洞察力:“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聪明……就当我是劫富济贫的佐罗,你不必说谢我。”


“得了,你的脸又不需要蒙面眼罩……”史蒂夫笑说。


“就当是我为你赢的。”巴奇双手插着口袋,笑容没有伴随着后退的步伐减弱。他这样潇洒迷人的样子令所有人都喜欢。更何况是史蒂夫。


“你这家伙……不能更好了。”史蒂夫声音略大了些,有点激动,想夸巴奇又不敢使劲儿,他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傻透了。


那句话在他心里膨胀,就是迟迟说不出口。


 


*


储蓄盒里藏着史蒂夫小小的、不可告人的心事。那张写着秘密的纸片已经被后面丢进来的零钱压盖在最底下,如同史蒂夫把自己的心事压在心底。我常常想,如果史蒂夫把那句话告诉巴奇,他们的人生轨迹会变成怎样;如果巴奇一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生都是平凡的好朋友。所有的事情都能被时光慢慢改变,也能被命运快速更改。我不知道史蒂夫会选择哪一种。


史蒂夫变得比当年更成熟,他在一段时间里有意无意的与巴奇疏离了,后来没有再给我任何秘密,他似乎忘了那句曾经心神不宁时写下的话。


是啊,他已经过了那个躁动不安的年纪,二十岁以后的史蒂夫把生活中学来的隐忍也用在了感情上。


就让秘密随着我一同交给时间,或者消逝,或者沉淀。


 


 


史蒂夫从盒子里拿点零钱买了日场的电影票。


这一年里他习惯一个人去看电影,尤其是心情欠佳的时候,沉溺在别人的故事里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巴奇身边有了新的女朋友,那个热情的女孩先追的巴奇。史蒂夫常常反思,也许自己缺失热情,还不够浪漫。我看得出他对女孩子没有患得患失之心,倒是对巴奇有些担忧,即使巴奇有过一个又一个女朋友。


不过,最近最让他受挫的是征兵的事。一场浩大战争早在欧洲打响,史蒂夫在报社里看到无数从欧洲发来的战争照片和报道,最直观的屠杀和突袭的照片被编辑从报道上删掉,担心那些真实场景会在人们心里留下惊恐和愤怒。这年美国总统宣布本国加入战争同盟,举国上下的年轻人被征兵广告鼓舞,纷纷踊跃参军,第一批完成训练的新兵即将被送往欧洲战场。那里面也有巴奇。巴奇一次性通过了体检,史蒂夫却屡屡被拒。痛揍纳粹的时机就在眼前,史蒂夫不可能罢休。但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有谁忍心让这个小个子到战场上送死呢?


我看着史蒂夫把一小叠报名表放在桌上,这是他各个征兵点领来的,他趴在那儿一张一张的填写,把地址那一栏换成不同的地点。真是游击似的报名方式,可见他参军的决心比这叠东西还要厚。出门前史蒂夫把好几份报名报放到外套里的口袋,不知道他今天要跑多少地方。


才出门不久门外传来巴奇的脚步声和敲门声。他们有时候只差一点点就能完美的接头。巴奇在门外喊了两声,说要一起去看未来展。“未来”听起来的确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屋内静默了很久,寻不到人的巴奇没有离开,他挪动了门外一块不起眼的砖,捡起下面藏着的一把备用钥匙。当年史蒂夫开始独立生活,巴奇就要求他配置一把备用钥匙,方便巴奇过来看望,以防哪一天血糖过低时史蒂夫会突然昏倒。


我看到巴奇穿着整齐的军装走进屋子,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这是准备去哪儿?


巴奇走到桌边,那里满满都是史蒂夫填好的报名表,他叹了口气。谁也不能阻止史蒂夫从军的决心。巴奇拿出钱夹,只给自己留了点钱,要把其余的全部塞进盒子里。原来他这是要离开了,能做的只有给最放心不下的人一点物质安慰。那种不好的预感增强了,这会不会是我见到这个帅小伙儿的最后一面?


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美好的偶然,有件事我真希望巴奇能知道,不然就太晚了——


我从巴奇的手心滑落,掉在地上,我的盒盖打开,里面的硬币散落一地,那张重要的纸片掉了出来。


巴奇手忙脚乱地把硬币捡起。


他捏起那张特殊的纸片,看到了写在上面的那句话。


这大概是我的错觉,时间仿佛在巴奇的凝视中停止了。那一句话让他激起他多少情绪,我不得而知。他重新站起来,我几乎要认为他要把那张纸片带走。


但他没有带走它,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片的背面留了短短的一句话,然后把重新把它放在盒子的最底部,硬币乒乒乓乓地埋下。他在最上面放好了钱,盖好盒盖,放回原处。走之前,巴奇仔仔细细地环视史蒂夫的房间,从天花板到每一样物品,像是要把它们都记住在脑海中。


既然巴奇不说,我也没法告诉任何人。


从此另一个人的秘密也被深埋在盒中。


 


*


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那天史蒂夫回家后仅呆了两天,他收拾了自己常用的衣物带走,带不走的物品都被放进一个纸箱里。一走之后史蒂夫没有回来,直到房租到期,史蒂夫的东西全被房东丢到了这栋楼的杂货房。


静物永远被孤独拥抱。我保留了一段属于史蒂夫和巴奇的回忆,所以牵挂着他们。我聆听其他屋子里广播和电视的消息声,希望能听到前线的消息。


我听到关于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和他的助手巴奇·巴恩斯的事迹。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熟知的史蒂夫和巴奇。


直到有一天,杂货房的门被打开,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这些就是罗杰斯先生的东西吗?”


“是的是的,它们一直被妥善的保存在这里。”


“现在它们属于全美人民……”


我所在的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来,外面有很多人的声音。


史蒂夫回来了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史蒂夫回来找我?


我和其他的钢笔、绘图本、照片,一同被送到了现在的史密森博物馆。后来才知道,当时的这些人是来收集美国队长的“遗物”的。那些人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分拣史蒂夫的东西,这让我不太愉悦。


“里面好像有东西?”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拿起我,掂了掂。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我的合叶已经完全锈蚀,稍微用点力就能掰断。他们用X光透视,看到里面的纸币和硬币,然后得到结论:“这是个储蓄盒。”


“还是不要打开了,里面不过是有些钱。合叶已经锈成这样,如果打开可能会造成破坏,美国队长醒来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擅自查看。”


万幸,他们没有打开盒子,不然那个秘密就要曝光了。


之后我就这样被安静地陈列在展柜里。每日听着史蒂夫和巴奇为了国家双双牺牲的录音,他们是美国的英雄,有英雄的故事,但在我记忆里,他们是最平常不过的人。


如果我会说话,我讲出的故事可能是最平凡、最不英雄的那一种吧。


 


我注意到这几天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展柜附近。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独自来到柜前,我当即认出了他,史蒂夫。他现在的样子和视频上的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打了血清后的模样,但他的面容没有多大变化。


嘿,老朋友。


他凝视着我。我现在有点不太好看,掉漆了,生锈了,之前被丢在杂物房的时候还有点开裂。


嗨,史蒂夫,你还好吗?巴奇呢?他好吗?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离开,随后,柜子被工作人员打开,带着手套把我取出来,转移到后面的办公室,才交还给我的主人。


史蒂夫向博物馆提出要求,希望能拿回我。


还有他的秘密。


 


回来的一路我被史蒂夫握在手中,我由展品再次变回他的私有物品。这种久违的人类掌心的温暖,还有那被珍视的感觉包裹着我。他的掌心温暖得如同布鲁克林午后的阳光,时过经年一直未变。


当铁锈从合叶上掉落,尘封多年的往事随之开启。


史蒂夫轻轻拿开了最上面那一叠陈旧的、一碰就要碎掉的纸币,他没想到当年巴奇在临走前给了他这么多钱。下面的硬币被一枚一枚拿起,那张纸片露了出来——史蒂夫还记得它。秘密所在的地方,七十年后依然如旧。


我看到史蒂夫露出微笑,轻轻把它取出。


已经七十年了,发黄的纸片上那由他写下的字句清晰可见:


巴奇,喜欢你真是件麻烦事。


他反复看着自己当年写下的表白,目光变得遥远,仿佛在看着一场年少轻狂的旧梦。那是老年人才有的眼神,像隔着岁月变迁回忆当年单恋的人的容颜,没有什么是不美好的。史蒂夫随手翻到纸片背面,湛蓝的眼睛突然涌出太多无法形容的情绪,让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颤抖的哽咽是他心里那片海激起的波涛。


 


于你,我也这么觉得。


在七十年前巴奇写道。


 


我终于说出我最想转告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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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坑贱虫已经两年多啦,整理了下两年来我的一些产出,方便大家收藏观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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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5 I'm all yours baby ┄┄┄┄┄┄鸡血第二篇,“站街” 梗


2016.05.16 Watching The Show Tonight ┄┄┄┄┄┄鸡血第三篇,一起看美剧夜魔侠 


2016.05.20 恶徒难改 ┄┄┄┄┄┄点梗,第一次啪啪啪却失败了


2016.05.31 飞鸟与鱼 ┄┄┄┄┄┄荷兰虫,ABO发情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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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6 Typhoon of Steel 铁风暴┄┄┄┄┄┄AU,拉郎(韦德×道斯),哨兵向导 


2016.09.04 Taste the rainbow ┄┄┄┄┄┄同志游行,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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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23 万圣夜惊奇梦 ┄┄┄┄┄┄侦探×助手


2016.11.05 嫉妒心 ┄┄┄┄┄┄贱贱吃醋梗! 


2016.11.30 Fooling Your Eyes ┄┄┄┄┄┄ABO,失明梗!铃铛play! 


未完 We Exist  ┄┄┄┄┄┄RR版雇佣兵Wade×加菲版舞娘Peter(已删档) 


2017.01.02 困兽犹斗 ┄┄┄┄┄┄学生虫,身份揭露梗,学校厕所啪啪啪   


2017.01.09 They did!?┄┄┄┄┄┄金球奖梗! 


2017.01.15 当樱花落在纽约 ┄┄┄┄┄┄斜线刊梗+温泉play! 


未完 抽丝剥茧 ┄┄┄┄┄┄Ryandrew!坑 


2017.02.13 Love is... 爱是不可言明 ┄┄┄┄┄┄AU,雇佣兵Wade×神父Peter


2017.03.22 Battlefield 沙场 ┄┄┄┄┄┄变种人士兵贱×战地记者虫 


2017.03.30 Genetic failure 遗传学的失败 ┄┄┄┄┄┄兽化ABO,啪啪啪 


2017.04.19 audition 试镜 ┄┄┄┄┄┄Ryandrew!翻译 


2017.05.06 长发公主 ┄┄┄┄┄┄火立公主系列番外 


2017.05.22 彼得•帕克:如何驯服你的龙 ┄┄┄┄┄┄驯龙高手AU!火龙贱 


2017.06.09 春神 ┄┄┄┄┄┄中年虫,透明泳池梗,注视下自渎 


2017.06.13 变装天后 ┄┄┄┄┄┄Ryandrew!段子 


2017.06.23 流氓毫无还手之力 ┄┄┄┄┄┄斜线刊贱虫 


2017.07.02 What if……?(又叫:如果贱虫有了一个儿子……?)┄┄┄┄┄┄小小虫系列之一


2017.07.05 Another story:what if……?(又叫:如果贱虫有了一个儿子之另一个故事……?) ┄┄┄┄┄┄小小虫系列之二 


2017.07.30 Spider-Boy ┄┄┄┄┄┄斜线刊后续,总裁“变” 小孩


2017.08.08 The last story:what if……?(又叫:如果贱虫有了一个儿子之最后一个故事……?) ┄┄┄┄┄┄小小虫系列之三 


2017.09.17 Envy ┄┄┄┄┄┄小虫吃醋梗!贱贱复生


2017.09.23 Bashful guy ┄┄┄┄┄┄点梗,大佬人妻贱跟强势加菲虫的日常 


2017.09.28 恶龙与勇士 ┄┄┄┄┄┄点梗,不靠谱的勇士贱贱×意外很sweet的恶龙虫 


2017.10.06 Hello, but not Kitty ┄┄┄┄┄┄点梗,荷兰虫,浴室play 


2017.10.14 孕期play ┄┄┄┄┄┄PWP,ABO,总裁虫孕期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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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repo:圣诞特辑!官爸爸发大糖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支线-怪物出笼repo:官方爸爸语重心长地说:都给我学着点,这才叫搞基


#23repo:小虫出浴玫瑰房,贱贱自拍萌骚浪




视频整理:


贱虫早期mv整理第一弹(哎呀人家只有一弹啦


死侍2之墨西哥宣传上的贱虫相关


终极小蜘蛛动画1~4季(不补档哦)


终极小蜘蛛动画弹幕




基本上应该就是这些了,收藏此文就可以全部拥有,你还在等什么(不

【Spideypool】Loving Strangers(RR贱x荷兰虫,一发完)

吃刀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你疼 可是也心甘情愿这样悲伤的结局

AOzero:

Attention:


1、RR贱x荷兰虫,阿姌一直想看的,我一直想尝试的,RR贱和荷兰虫的虐文(


2、其实也不是很虐啦……但的确不算是圆满结局。尝试了比较跳跃的写作风格,希望大家不要看晕了23333如果看晕了是我能力不足的锅!


3、贱贱第一人称请注意!有一些时空概念的描写,但基本就是个伪科幻故事(


4、感谢羊羊,她给我推荐了《无姓之人(Mr.Nobody)》这么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么一部电影,题材,演员,镜头画面,配乐,几乎全是我的点(


因此它也是本文的部分灵感来源!再补一下,贱贱2电影里的一些片段也是灵感来源,虽然我就看了半个小时的模模糊糊的枪版哈哈哈


5、虽然文章名字来源是LovingStrangers,但写作的BGM和阅读推荐BGM是:Sleeping at Last – Saturn


 


梗概:Wade拥有可以看到无数条时间线的能力。在他和Peter尚未相遇之前,他就知道,他们的人生互相交错,产生的众多故事里,没有一个拥有美好结局。所以他选择了对Peter来说,伤害最小的那一条。


 


OK?


艾特一下 @Ranpo ,阿姌23333其实也不算很虐!不能打我!


 


 


Loving Strangers


by AOzero


 


00.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Déjà vu?也就是说,有时候发生在你周围的事,明明你是第一次遇到,你却总觉得该死的熟悉。也许这个场景出现在你的梦里,或者只是你脑海里的一个小点子,甚至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种感觉击中了你,你的小脑瓜在说:操他的,我感觉这件事发生过,我就知道它会这么出现!


就像是人生还不够混乱似的,你的脑子还要给你添乱,给你更波澜壮阔的生活体验。也有的疯狂科学家说,这是时空碰撞,宇宙交错的结果。可是谁知道呢,我们之中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经历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你能相信吗?我没有吃了一个新口味辣酱墨西哥卷以后,感觉自己十年前就知道这个味道了;也不是在小岛秀夫发售新的游戏时心想,我就感觉会有汉尼拔在里面[1]。


而时至今日,我站在教堂外面,穿着黑色的西装,兜里装着那封他递给我的邀请函,却始终没有走上前去。葬礼来得人很多,政府官员都快把教堂的穹顶都挤垮了,也许属于英雄的葬礼才能拥有如此大的阵仗,就像他们死亡了以后也仍然散发着救世主的光芒。


我没有走上前去,我只是需要一个道别,而这个仪式已经结束了。人总是很难向自己爱上的东西道别,对不对?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倒霉蛋,总是渴求给自己找一个避难所,却每次都只能在天桥底,和自己的悲惨人生作伴。而这一切的开端,都在……多少年前来着?也许我该上前去问问,不好意思,Spider-Man去世的时候到底几岁了?我想他们一定比我清楚得多。


不知道多少年前,我的大脑在假装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与我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而我知道这不是假装。


信不信由你,虽然没有什么命中注定,没有什么永不错过的爱情,但这绝对是个爱情故事。


 


 


01.


 


也许该从我五岁的时候讲起。


讲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得翻一翻老相册,看看里面的照片。背景是湖边的木板码头上,两个小男孩,一个比另一个年长,年长的那个正在踢年少男孩的屁股。我也希望我会是那个调皮鬼,但,很遗憾,我是那个被踢屁股的可怜玩意儿。踢我的那个人叫Mike,是我的邻居。一个非常讨人厌的邻居小鬼。在这张照片的下一个瞬间,我脸朝下栽倒在地上,脑袋狠狠地撞在带着霉味的木板上。我趴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地,我大声说:“Mike,你以后一定会被我揍掉牙齿!”


Mike大笑着走开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把脸上的污渍用手袖抹掉。也许Mike以为我在虚张声势,但这不是事实。事实是,我见到了未来即将发生的事:Mike以后会找一个柔弱的女孩结婚,然后每天对她暴力相向,而这个女孩会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去揍Mike一顿。我去了,并且把他的三颗牙齿装在面包袋里,连着他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交给了那个女孩。


这是我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当然,说给你们听,那就不算不为人知了。那这么说吧,这是我决定公之于众的,属于我的小技能:我可以看到未来。


而且不止一个未来,而是很多很多个未来。我甚至可以看到它们的关键点——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一个小小的举动可以引起之后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之类的。我甚至可以看到是什么事情引起的蝴蝶效应。简单点说,我可以看到数条平行的时间线的发展。


但这个能力并不是随时陪伴着我,而像是一个在某些状况下,会被忽然激发出来的小精灵,像画面中忽然出现的彩虹独角兽,在我的脑袋里灌进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画面。有时候这些画面很模糊,有时候很不知所云,但大多数时候,都会让我拥有了一个选择的权利。


这就像是人生常说的,人生有无限可能。而我把无限的可能都摊开来了,在自己的面前铺了一块人生地图。这块地图随着我年岁的增长,不断地点亮黑暗的地域,不断扩张出去。人生时刻面临着选择,而在关键的选择点上,我永远占据着主导地位。我能知道我的父母会离婚,而且我知道,如果跟着父亲,我会过得很悲惨,所以我选择了母亲。我能知道我的同班同学Jess会敲晕一个小宅男然后嫁祸在我的头上,而这会导致我遇到一系列的麻烦,所以我抢先去把Jess敲晕了。我能知道如果我骑着摩托拐过下一个拐角,我就会撞翻一个单亲妈妈,所以我把车停在路口,等着她先走过去。


这就是我的神秘小技能,它帮了我太多,所以它认为我应该给它一些回报:我不再占主导地位的第一次选择,是我面临癌症的时刻。我只能选择X武器计划,只能选择那张黑色的小名片。它暗示过我,我会后悔,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痛苦,但我还是选择了活下去。黑色名片带给了我一身的伤疤,带给了我Deadpool,带给了我不死,带给了我它承诺过的痛苦。


这就是关于我的前情提要。现在,说够我自己了,我承诺给你们讲一个爱情故事,对不对?让我们回到那本旧相册,再看看另一张照片。那是八岁时的我,坐在树干上,底下站着我的叔叔Dave,一个混球。他张开手,答应会接住我,却在我跳下来时故意挪动了脚步。


我摔在地上,几乎失去了意识。我感觉浑身温热,但没有血从我身上流淌出去,当然,也没有尿裤子。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Peter的时候。Peter Parker,那个我脑袋假装爱上的陌生人。我看见他弯下腰,看着我,焦急地说:“先生,你没事吧?”


我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房间里残留着母亲身上的香味。我躺在床上,开始回想他的样子,脑袋却变得模模糊糊,什么也记不起来。


Peter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每天都在外面厮混,躲在车库里给自己裹一根烟条,把它当成棒棒糖一样叼在嘴里。我在加拿大清晨隐约的雾气里,看见一个房间,地毯被踩踏得漆黑,整个房间都带着隐约的霉菌气味。我看见Peter,站在窗户边,面朝着窗户外面。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微微低下头的时候能看见他发白的脖颈。他的一只手拽着窗帘,微微侧过身来。我记下了他的长相,棕色的头发和眼睛,薄嘴唇,圆鼻子,微微鼓起的脸颊,发尾像鱼钩一样微微卷曲起来。不是长相最帅的男孩,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我没有听清楚。


在那时,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这个男孩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十六岁的时候,他几乎要陪我度过一整个青春期了,每隔几周,他的身影就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低着头走在地铁站里,或者背着滑板,或者在漫画店里穿梭。他看上去和我的生活格格不入——一个看上去很小宅男,毫不起眼,却很努力地生存着的形象。


但我意识到,他和我的未来息息相关,是在一个难以醒过来的早晨,透过窗帘模模糊糊的阳光,我躺在床上,看见他站在窗边。我——或者说,画面中未来的我,在喊他的名字。


“Peter。”我说。他一只手拉着窗帘,微微转过身来。他松开手,走过来,一只腿压到床上,弯下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盯着我看干嘛?”我说,拢了拢被子,“虽然我知道我身材很火辣长相很惹人,但你这样还挺变态的。”


“你睡了很久。”他轻声说,“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嗯哼。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我回答。他忽然离我很近,近到十六岁的我心里都被惊讶和困惑填满了,特别是他把一个吻印到我嘴唇上的时候。


“你同意我做你的男朋友了?”我笑着问他,他只是眨着发亮的眼睛,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我没这么说。”他狡猾地回答,然后从床上抽离,蹦到了地上,在地上微微弹跳了一下,才语气轻松地说,“你该起床啦,Wade。”


我的确该起床了,所以十六岁的我从床上惊醒,Peter的身影连带着那个房间,那个洒满阳光的窗户一起消失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我的胸腔里滋生,它发痒,发酸,发暖,发疼,令人难受。我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睡衣,抓抓自己的胸口,想试图把这种感觉挠开。但我什么也没抓到,我胸前连个蚊子咬的包都不存在。


但从那个瞬间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脑子爱上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一个男孩,看上去甚至和十六岁的我差不多年纪。


 


 


02.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我说了大概也没有人会懂,毕竟我十六岁的时候,这个即将出现在我未来的男孩说不定都还没出生,但我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未来和他脱离不了关系,而我的心始终属于他。


即使我如何去抗争过这段命运,如何去试图给自己开辟其他的可能性,去和我心生动摇的男孩女孩接触,交谈,上床,亲吻,但我的脖颈上永远都有一个枷锁,枷锁连着一条细得可怕的丝线,另一头就绑在那个男孩的手腕上。丝线就像一根发丝一样,我轻轻一挣就有可能挣断,但我却始终不能逃离这个可能性。


我仍然时常见到他,在下雨的午后,看见他浑身湿透,一边脱衣服一边朝我腼腆地微笑;在嘈杂的酒吧狂欢,都能看见他从人群里钻出来,抿着嘴角,看上去紧张又恼怒,直到我伸手去刮他的鼻梁,捏他的耳朵,他才会弯起嘴角来。在便利店排队的时候,我都会感到手里被塞了一盒糖,转过去就能看见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四处张望。


“你喉咙哑了,Peter,你不能吃糖了。把它放回去,小伙子。”


他转过脸来,不太高兴地把那盒糖抽走,转身往货架那边走了。我跳出了队伍,追着他的身影过去,但糖果货架边没有别人,他已经消失了。


有些夜晚,我甚至会感觉自己把他搂在怀里,他的脑袋蹭着我的下巴,接着是一阵轻声但快活的笑声,和印在脖颈上的,紧张又害羞的吻。


我闭着眼睛,困意使我睁不开眼,只能模模糊糊地说:“我爱你。”


接着我刚认识两天的Molly就会钻出我的胳膊,说:“说真的,Wade?抱歉,我还没打算和你发展更多……”


她下了床,穿上她的短裙和外套,离开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知道自己的抗争又一次失败了。那条丝线绑在男孩的手腕上,绑在我的脖颈间,用一个吻作为黏合剂,枷锁已经扣牢了。


我开始逐渐放弃其他的可能性,反而开始等待,等待和他相遇的那一刻到来。我知道他是个成绩不错的小书呆子,知道他崇拜Tony Stark却又不愿意听他管教,知道他有一个婶婶,和已经去世的叔叔。我知道他喜欢吃带辣味的东西,所以他也会陪我一起吃墨西哥卷。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宅男,于是我送了他两张游侠索罗的首映票,带着他半夜溜出了家——顺带说一句,原来未来他们拍了游侠索罗的电影,真让人惊讶,我有一种被自己剧透了的感觉——我甚至知道,他会成为一个新的超级英雄,在城市的上空飞荡。我未来的男朋友是个超级英雄,听上去还真的挺令人自豪。


他在我的梦里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有些太过美好了,甚至让人有些难以相信这些画面的真实性。他笑起来的样子,他是如何眯起眼睛,笑得眼角都充满皱起的小沟壑。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走路的背影,做一个安分的,微微缩起肩膀的小宅男,或是骄傲的,挺起胸膛的超级英雄,看上去都很完美。虽然很多时候,我会想,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宅男吗!多了一层双重身份的吸引力罢了。但更多的时候,我的胸腔还是会被那种奇怪的感觉而盈满。


我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和他产生争吵,他生气的时候会紧紧抿起嘴角,瞪着眼睛看我,像是一只随时要扑上来咬我的小豹子。我还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说几句话,就让他眼眶都红了个透,走上前来拥抱我,说没关系你很好。我微微低下头,亲吻他的脑袋,甚至闻见他微微卷起的发尾清爽的味道。我记得他身体的每一个弧度和转角,记得他包括脸在内,全身红透了的样子,以及他怎么满脸通红,眼睛还是发着亮光,让我把衣服脱了,他会伸手摸我身上所有的疤痕,然后让我离他更近一些。


我给了他数也数不清的吻和拥抱,他也挨个回报了。听上去就很幸福,是不是?我也是这么坚信的,我逐渐相信了,这就是我需要的未来,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一个男孩,他对我来说应该是个陌生人,但我却已经和他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能挠开我的胸口,把那些令人难受的,奇异的感觉,全都接到怀里去,甚至还能因此露出一个笑容来。


因此,你们也可以想象,当我在一个梦境中,见到他的死亡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知道这很难想象,那是因为我也很难形容。那大概不是灵魂抽离,拨筋抽骨的疼痛,不是。反而是一种,钝器伤人,但是从内部开始伤害的,就像是我身体里装着一个钝器伤人的凶手,正在里面敲打我的每一根血管。


不尖锐,不锋利,也不一定一击致命。


 


 


03.


 


我和Peter坐在沙发上,他靠着我的腿,正在翻看他手里的杂志。“把电视声音关小一点,Wade,”他抱怨道,“我耳朵疼。”


“你应该去房间里睡觉的,小阅读家,既然你已经有些发烧了。”我说。


他把杂志扔到一边去,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我没事。”他揉了揉眼睛,“如果这时候有人抢银行,我还是可以跳出窗户把他们全都打趴。”


“然后你就会烧坏脑子,在大马路上唱肖恩·蒙德兹[2]的歌,直到我把你扛回来。”我说,“现在,去卧室里睡觉吧。”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但时钟上的秒针已经走到了关键位置,已经来不及了,我知道,下一秒就会有几个带着枪的男人冲进来,试图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我会解决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当然,不杀人,因为Peter讨厌我这么做。为了不暴露身份,Peter只能凭借他的蜘蛛感应躲过大多数的子弹,装作一个小宅男,用熟悉的地理环境和周围的小东西来和他们周旋。他能躲过几乎所有的子弹,只有一颗。


他会接下这颗子弹,因为即使知道我不会死,他也会下意识地扑到我面前。子弹会穿透他的腹部,我唯一没有疤痕的眼睛会涌出河流一样的眼泪,直到他被送到医院,Tony Stark和May Parker讨论着什么,而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我已经见到过这样的未来了。所以我抢先解决了那个即将送出这颗子弹的那个男人,扭着他的手腕,把那颗子弹打进了地板。那些人全都被击倒,互相叠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时,我立刻转过身去。


“Peter!你还好吗?”我大声说。Peter喘着气,愣愣地看着我。


“我,我没事。”他咽了口唾沫,“你有问题吗?”


我迈步过去,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他一口。


“Wade?”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做什么?我们应该先把这些人——”


我又亲了他一口。


“Wade,我说真的,这些人到底是——”


我继续亲他,他也无意再反抗了,只是搂了搂我的脊背。


“我真的没事。”他低声说。我抵着他的额头,感觉到他的额头仍然在发烫,但不是腹部里涌出血来的那种发烫,至少不会把我的脑袋都烧出个窟窿来。我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他被逗笑了,说:“你为什么要吸鼻子?你哭了吗?”


“我没有。”我说,又吸了吸鼻子。


他笑出了声。“这真难为情。”我说。


“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他拥抱我,“谢谢你。我们是不是得想想这些人该怎么办啦?我应该打电话给Stark先生吗?他说如果发生任何事都得向他汇报一下,但我不是很想。”


“那我们就不告诉他。”我说,把他搂在怀里。


你瞧,这就是拥有这个能力的好处,我可以知道哪个选择才是更正确的,所以我会选择更好的那一边。在又一次惊醒以后,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那一天的日期和时间,在后面写下了“先扭断那个穿着皮夹克的针织帽男的右手手腕,下手狠一点没关系,别让Peter发现就行”。


我给自己买了一本笔记本,是的,令我自己都有些惊讶的事实。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很多关于Peter的重要事项,黄色是值得留意的日期,蓝色是我做了会让他开心的,绿色是我不该做的会让他生气的事,而紫色是记录关于导致他死亡的事件。


大概在几个月前,我开始预见Peter的死亡,什么原因都有,而日期也各自分散,我必须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并且试图去规避所有的导致他死亡的可能。但最近,紫色出现在这个本子上的频率越来越多了,甚至让这个本子都烫得有些吓人。


我看了一眼日期,在这一页的下方用红色的蜡笔写上距离我和他相遇的日期还有多远。还有大概十个月,我和他就会在街上相遇。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景象,我会戴着兜帽,手插在裤兜里,往玛格丽特姐妹酒吧走。Peter和他的小伙伴,一个叫Ned的小胖子,会迎面走过来。他的书包在昨晚被小偷拿走了,所以他只能抱着书去上学。他一直忙着和Ned聊天,而完全不会注意到有个疤疤脸朝他走过来。


一个男人路过我身边,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所以我拉了拉兜帽,往另一边靠了一些,在这个时候,我就会撞到Peter的肩膀,他的那本重到惊人——但是他却可以很轻松地单手举起来——的宇宙探索理论就会砸到我脚上,让我膝盖一软,几乎跪到地上。他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蹲下来,说:“先生,你没事吧?”


如果让我去亲身经历这件事,而不是在脑海里预见这件事,我可能会保持着跪姿,向他求婚。然后他就会愣在原地,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想不通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在被他的砖头书砸到脚后,向他下跪求婚,说不定是被砸傻了。但是脚震荡真的会和脑震荡有关吗?


我能看到这条时间线的未来。如果我向他求婚了,Ned会赶紧帮他捡起书,拉着他快速逃跑,但他会一直回头来看我,然后他会折返回来,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还想做一个额外的选择,我想站起来,搂住他,然后在大街上亲吻他。他手里的书会再次砸到我的脚上,但这无所谓。我会接到甚至用上了蜘蛛力量的一拳,但这也无所谓。


他还是会属于我的,我知道,就像我注定属于他一样。


 


 


04.


 


我再次走进玛格丽特姐妹的时候,Weasel朝我翻了个白眼,递来一杯威士忌的同时,把抽纸放到了我手边。


“拜托,Wade。”他叹着气,“回家哭行吗?”


我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但就是不擦眼泪,因为我就想让它们掉在Weasel的吧台上,为他擦亮的吧台带来点新活力。在那些眼泪都滴成一小片吧台上的太平洋时,Weasel才说:“你又梦见他怎么死了?”


纽约战争。纽约本来就是个水深火热之地,如果放在DC肯定和哥谭差不多,只是少了点阴雨和哥特风格建筑。外星人总得往这里钻,试图在这里开辟个宇宙都市似的。爆炸会掀起几层热浪,瓦砾会把我和男孩压在下面,但他永远要挡在我前面,用他的肩膀把那些水泥块全都撑起来,但钢筋会穿透他。Stark做的制服也在冲击下失去了作用,他仍然扛着那块水泥,模模糊糊地要求我把他的面罩摘下来,给他一个吻。


“但可能会全是血的味道……”他轻声笑着说,然后忽然顿住了,没有再说话。


他再次开口时,是向我道歉,并希望我能原谅他。我知道他很害怕,在遇到死亡时,谁都会感到畏惧的,即使是Spider-Man也不例外,更何况他本质上和个小屁孩没什么区别。但他是个很逞强的小屁孩,他会用肩膀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好了。


如果我原谅了他,他肯定其他人也会原谅他的。他似乎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没有再发抖了,即使那块沉重的水泥让他膝盖发软,而他一直在流血。我没有摘下他的面罩,我只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打开了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可能。位置翻转,我可以先一步把Peter护在身下,那条钢筋可以穿过我的胸口,这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一次,他反倒发起抖来,急匆匆地想去找帮手。


“在我的紫色记录里,”我说,Weasel专属的吧台太平洋越扩越大了,“他为了救我死亡的次数已经到两位数了。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做那种人类的死亡可能性记录似的,Weasel,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Weasel皱着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半天才说:“我听你念叨这个不认识的小男友不知道多久了,Wade。让我问问你,他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我的眼球里肯定全是血丝,因为我抬头看Weasel的时候,他微微后退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我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他死亡的因素很大部分和你有关系,那会不会——”他停下了话头,朝我摇摇头,“我很抱歉,Wade,人生有时候真的太操蛋了。值得庆幸的是,你还有得选呢。”


 


Peter大学毕业了,他会和同学们一起进行一次毕业狂欢,他的同学们打算疯狂一次,到一个在私下臭名昭著的酒吧里逛一逛。Peter坐到了玛格丽特姐妹里,看上去和他的同学一点也不一样,反而拘谨极了,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人,似乎是很不情愿遇到某个人。但他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他的同学们打算找人帮忙拍个合照,而他们决定要选一个最怪异的人作为摄影师。


当然,什么会比一个满脸满手都是疤的牛油果更奇怪呢?


“好了,看着镜头——”我拿着那个带着化妆品气味的iPhone,抬高手,“来,笑一个——”


镜头里的男士女士们都露出了笑容,我偏偏脑袋,说:“嘿,那个穿高领毛衣的小哥,别板着脸,笑一个。”


旁边的女孩捅了他一下,说:“Peter,别扫兴了。”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我摁了几下拍照键,把手机还给了他们,往酒吧后门去了。但我没有给他们拍照,当然,我把镜头调成了前置镜头,拍了几张我的鬼脸。这是幽默,我真希望人类迟早能懂得这一点。


我走到小巷里的时候,身后的后门被撞开了。Peter走了出来,离我只有几米远。我转过身去,看了看他。


“怎么啦,如果是为了照片的事,那只是玩笑——”


他大跨步走过来,揍了我一拳。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我捂着肚子,直起身来,刚想说句话,他居然一脚踹到了我的大腿根,吓得我一下就往后倒。


“说真的?需要这么狠吗?”我大声质问他。他攥着拳头,直直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气势汹汹,似乎谁也不能击倒他,眼眶却红着,有眼泪从里面掉出来。


“别哭,老天。”我说,“也许你可以再揍一拳。”


“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他说话了,声音发抖。操。


我没回答,只是坐在地上,摸着我的肚子。


“回答我,Wade,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我皱起眉来,“因为我是个混球,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停住了,没有再动作,只是盯着我。


“因为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我说,一边来回磨蹭着我在兜帽衫下的肚子,“因为你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你很烦人,因为我想摆脱你很久了。还需要多少个理由?”


Peter站在原地,他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问。


“从八岁开始就没有过。没有。”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他甚至没有骂我一句,没有说,你这个混球,你真是个玩弄人心的刽子手,一个恶魔,一个懦夫。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转身走开了,穿着他带了点污渍的运动鞋,我微微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他用毛衣的袖口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他会走出去的,Peter就是这样的男孩,他看上去好欺负,但其实坚强得可怕。他会没事的。我希望他没事。


但我再次从梦里惊醒时,还是眼睛发红。我还是接到了他去世的消息,是一场意外车祸。我没有陪在他身边,不知道这场车祸是哪个蝴蝶效应导致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去避免。


紫色又在我的笔记本上流淌了,离开Peter并没有带来任何的优势,也没有带来任何我想要的结局。而红色的倒数却越来越近了。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处在一个分裂的边缘,我即将遇见一个男孩,我的未来属于他,但他却始终不属于我。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办法,甚至选择了中途退出,却仍然没能挽回他的未来。


我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我只能在一切成为既定事实之前,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如果我不能带着Peter跳出这个死亡循环,Peter总会死去的。


我能承受失去他的事实吗?但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去看那些他死亡后的时间线,那些故事对我来说,在他死亡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截止了。就算未来的我走出了这份阴影,那又有什么意思?


我只想找到一个让他存活的办法。我试图去找了,在历经了不断的惊醒,惨叫,焦虑,和给Weasel建造五大洋之后,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我看到了那个未来,那才是完美的未来。


 


 


05.


 


我取不下脖颈上的枷锁,所以我把男孩手腕上的丝线解了下来。


红色的倒数归零的那一天,我走上了街,前往玛格丽特姐妹,去和Weasel商量下一个派遣任务的事项。我穿上了兜帽衫和牛仔裤,手插在裤兜里,走出了公寓。Weasel和我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所以我不用慌忙,不必抄近路,还可以到大道上去买一个墨西哥卷。在三点五十三分的时候,我走到那条路上,浅灰色的砖板,左边的栅栏破了一个角,右边的水果店往外冒着苹果烂熟的气味。


三点五十四分,马路拐角那里钻出了两个身影,一个小宅男和他的小伙伴,他们正在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小宅男没有背着背包,反而是手里抱着一摞书,那些书里有他的社会学作业,一本厚到可以当作钝器伤人凶手的武器的宇宙探索理论,它曾经在我的脑袋里把我的脚劈成两半好几次。


一个穿着旧西装,戴着劣质表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与那两个小宅男擦肩而过。在走过我身边时,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往旁边退让,反而重重地撞上他的肩膀。男人咒骂了一句,快步走开了。


Peter在这时候,抬眼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抬起手,拉了拉我的兜帽边缘,遮住我的脸。他似乎意识到这有些不礼貌——他总是会为察觉到自己的不礼貌而感到难为情——急忙移开了视线。


他走了过去,我一刻不停地快步走到了街道拐角,才慢慢放慢了脚步。没有疼痛得像要裂开的脚背,没有焦急的询问,没有求婚,或者忽然的亲吻,没有蜘蛛力量的拳头。但在路过他身边时,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成千上万个画面,包括他搂着我的脖颈大笑,在冬天用冰冷的手来碰我的脸,在恶作剧成功后朝我吐舌头。他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洗衣粉的气味,刻意装成熟时古龙水的气味。如果他和我在一起,他会讶异于我居然这么了解他,总是能接他的下一句话,能听懂他的每个笑话,即使他生气了,我也能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消气。


我慢慢地朝玛格丽特姐妹走去,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坐在轿车的引擎盖上,眯着眼睛看清晨的雾气。他拉着窗帘,转过身来。我在喊他的名字,他看上去却不太高兴。


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他说。


但如果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会提前向你提出要求,要求你娶我的。我回答他。


Weasel递给我一杯威士忌,撑着吧台,看着我,一副等着我说话的样子。


“我醒了。”


这是我给他的答复。


 


 


06.


 


我再次见到Peter的时候,是在去南方的火车上。他和Ned的小女儿站在一起,正一边把女孩抱到火车上,一边和Ned聊天。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未来,因为我放弃去追寻时间线的延展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看上去已经快四十岁了,在我的梦境里,他从来没有活到过这个岁数。


Ned和他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他们一边聊着类似企业员工和上司的关系问题,以及孩子的教育问题,一边走到我身边。


“你好,先生。介意我们坐在这吗?”Ned问,但他的小女儿已经直接坐到我对面去了。Ned抱歉地咧咧嘴,我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坐到我旁边。Ned和他的小女儿坐在一起,而Peter坐到了我旁边。


“叔叔,你脸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疤?”他的小女儿忽然问。Ned嘘了她一声,但我毫不在意地把手袖拉起来,让她看看我手臂上的疤。


“我手上也有很多疤呢。我全身上下都是,是不是很吓人?”我问她。


“哇,这好酷!”她惊呼。Ned朝我笑了笑,把女儿搂在怀里,说:“我们睡一觉好不好?醒过来你就能看到妈妈了。”


她靠在她父亲怀里,眼睛仍然亮亮地盯着我,于是我朝她做了个鬼脸,吓得她往父亲怀里缩了一点。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露出脸来,朝我笑了笑。


“她还是很调皮。”Peter忽然说,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快睡吧。”


“Peter叔叔,”她说,“我们要多久才能看到妈妈?”


“几个小时就好了。”他回答,声音非常温和。


她得到了安抚,慢慢地闭上了眼睛。Peter呼出一口气,转过脸来,朝我笑了笑。我也朝他弯弯嘴角,在不吵醒孩子的情况下,我们稍微聊了聊天。我编造了一个假的名字,一个假的身份,和一个假的疤痕故事。火车走得很稳,但时不时,Peter的膝盖就会轻轻撞到我的膝盖,我一直在看他空无一物的手腕。我只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他在我脑海里的模样从来没有超过三十岁,但现在,他脸上都已经出现皱纹了。他没有结婚,但他的朋友都有了女儿。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Peter问出这个问题时,Ned也点点头,说他也有这种感觉。然而,我否认了这个猜想。


下火车的时候,Peter给了我一张科技公司的名片,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来找他。他们朝我挥挥手,牵着女孩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名片掏出来,撕碎了,扔进垃圾箱里。


我知道,如果我留着这张名片,总有一天,我可能会忍不住拨出那个电话。而这根本不应该发生。今年是多少年来着?但总之,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就已经给故事写上结尾了。


 


之后也有几次,我见到了Peter。在这几十年里,即使世界上有几十亿的人,纽约有几百万的人,我们也能拥有一些偶然的机会,更何况,Peter是如此吸引人眼球的Spider-Man。但基本上,都是我在人群里看到了他的身影,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有时候,为了你最想要的那个结局,你必须得掐断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只选择那么一条路,你可以明白这一点吗?所以我一直在这么做,直到他住进养老院,我才开始会时不时去看看他。但他很多事都记不住了,经常会问我是谁。


“我是你儿子。”我告诉他,“所以我经常来看你。”


“你不是我儿子。”他躺在床上,盯着我看,“我没结婚,你这个混小子。”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怎么能骂人?”


“我已经八十岁了,我为什么不能骂人?”他反问。


他看上去真的很老,老到我几乎不能想象的地步。我拉着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


“好吧,我是个陌生人。”我说。他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让我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一直相信,我们是属于彼此的?”


他慢慢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


“这叫做Déjà vu。”他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又吻了吻他的手背,放下他的手,让他好好睡一觉。


 


这就是我爱上了一个陌生人的经过。我的男孩毕竟长大了,他再也不害怕死亡了,还给我送了一张葬礼的邀请函,因为没有邀请函,Spider-Man的葬礼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邀请函上,收件人的名字写着的是“陌生的先生”。


那封邀请函写得真有意思:致亲爱的“陌生的先生”,我从六十岁就没有再做Spider-Man了,而从八十岁就没有再活啦,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道别会,向我说声再见吧。别难过,这是所有人都会有的结局,而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希望你也能一切都好……


 


 


FIN.


 


 


[1]小岛秀夫的新游戏《死亡搁浅》里有美剧《汉尼拔》的演员麦德斯·米科尔森(Mads Mikkelsen)参与w


[2]肖恩·蒙德兹:Shawn Mendes,萌德嘛,大家可以听听萌德的新专辑,还是挺值得一听的!!(我又在打广告了x)


 


 


谢谢你看到这里!!一直想尝试写RR贱x荷兰虫的虐,这两只真的凑在一起就是傻气情侣光波攻击,我已经尽力了……希望大家不嫌弃啦ww


好了,写完这样的故事感觉爽点了!接下来要继续甜去啦233333


 

【盾冬ABO】Underneath(4)黑化双冬兵

这篇的评论区笑死我了

克拉德美索:

严重警告:AO冬,海德拉队长很黑,并不准备洗白。


Summary:冬兵是海德拉从苏联买来的最昂贵、最好用的武器。史蒂夫本来只想对这份资产物尽其用罢了——直到他看到人形兵器面罩落下后的那张脸。


前文:(1)(2)(3)






四号传送门





【三四】

同为闺蜜的未公开小说《海河流淌》系列的cp同人。
诸位当作原耽看也能看懂的。

这对是官配,非平行世界的原著向,中年设定。
BE预警。
评论区走腾讯文档吧。

我分享了腾讯文档 “无标题文档”,点击查看:
https://docs.qq.com/doc/BqI21X2yZIht1CkI8G1TnND24SSbVg1iqqB34xKC5N1ZLMZc4IQmKC2Cjyb92ysW0d4bm3OQ1URgSM0NonwZ0

这大概是我写的最成功的同人之一了……orz

——

【三四】

    1.
  这个故事要从上个世纪说起。
  张老师总共从业四十多年。
  他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十四的老师,是被教师调换政策,调过来的。
  那时他已然三十五六,在别人家孩子都十岁了的年纪,他仍旧光杆司令,每天一个人骑个自行车来上班,孤零零。
  来学校报告的第一天,他就和郑老师同一个办公室。
  郑老师比张老师年轻些,将将三十,瘦瘦高高,带个金框眼镜,颇有风度,是个典型的文科老师。那时他脸上皱纹还挺少的,如果不笑起来,几乎看不到。
  “您……您是新调来的老师是吧,我姓郑,教语文的。”
  “诶,您好,弓长张,数学老师,以后请多关照!”
  “不敢不敢,您也算是我的前辈啦!”

  2.
  十四作为历史悠久的典型文科校,男老师着实不多,有多少呢?
  嗯……按着主课五门算,15+的老师数量,总共两个男老师。
  于是往往女老师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点啥热热闹闹,两个男教师就一起喝茶看球读报纸呗。
  当然,读报纸的是郑老师。
  画风常常是,郑老师以一句“哎……”开头,开始口头小作文,评价评价政事军事,联系联系古今发展……倘若高三学文的学生每天多往这个办公室听听郑老师的脱口秀,那绝对不缺作文素材、也绝对不会错过政治历史实事。
  看球的是张老师。
  张老师喜欢打篮球,非常喜欢。
  诶,身高不是阻碍,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别看不起小个子,没准,是个攻呢。(嗯?)
  郑老师爱叨叨这些东西,爱写点啥晦暗高深的文章。张老师呢,他也乐得听听看看,有时候还能跟着论几句点评一下。
  女老师就不一样啦,聊聊明星电影,写点诗读读散文,却不喜欢男人唠唠叨叨文邹邹。

  3.
  张老师当然恋爱过,年轻的张老师真的还很帅气,加上爱打篮球,着实抢手。他曾经一直是对女人有感情,也并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同性。他很抗拒催婚,他想选择“合适的”,而不是“还能看得过去的”。
  郑老师也谈过恋爱,不过没有张老师那么受欢迎,感情也没有什么结果。后来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则一直处于被安排的相亲女士众多,却没几个看上他的状态。
  20世纪,“同性恋”就像是一根不能入眼的刺,不齿、污秽。
  当然,21世纪的我们知道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流动性向,没有绝绝对对的直弯,而爱上好兄弟/好姐妹,普遍得很,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而已。
  张老师郑老师都是经济独立,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的人。在他们熟悉了快一年时,他俩萌生了合租的想法。
  两个男人没有忌讳,剩下来一半钱,还能互相照顾生活起居、解解闷儿,多好。
  郑老师附议。
  那就,同居呗。

  4.
  早上六点半一起起床,吃了饭一起骑自行车去上班,中午一起吃饭,午休时间听郑老师叨叨,下班回家一起做饭,然后看看球备备课洗洗睡。
  偶尔夏天的夜晚,两个人会冰几罐啤酒喝喝。或者直接去家门口的烧烤店吃一顿,聊聊往事讲讲段子,偶尔也会醉了讲讲胡话。张老师酒量好一些,往往都是他收拾残局,把人抗回家,弄到床上。醉过几场,关系就更铁一些……男人嘛,还是喝酒能联络感情。
  关系一天比一天铁,也不免有其他老师们调侃,俩人倒也不恼。
  “诶,兄弟如手足,兄弟重要啊!”
  “单身没有女士束缚,挺好,挺好。”
  大家一笑,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两个人的生活里,都只有彼此,没有新的改变,平平凡凡。

  5.
  有一天,秋季的雨夜,两人没料到天气预报出奇准确,晚上下起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寒让身体并不强壮的郑老师病倒了。
  冒雨回家,两人赶紧冲了个热水澡。
  张老师缓过来了,郑老师在半夜发起了高烧。
  张老师一通找药喂药照顾,早上郑老师体温才退到稳定。
  张老师熬了点粥,嘱咐了几句,才去上了班。
  又一次一个人骑车上班,没有人和他一起蹬车哼歌,没有人在上班路上和他吐槽学生,张老师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还觉得……心一直为生病的郑老师悬着。
  于是他中午回了趟家给郑老师做饭。
  郑老师有点惊喜。
  他坐在餐桌上,看着忙忙碌碌的张老师,不自觉就幸福地笑起来。嗯……这不和有老婆了没差吗?
  身体还有些虚弱,他趴在桌上,不觉就眯瞪着了,眼镜也没摘。
  张老师炒了青菜,做了两碗汤面。
  餐碟落在桌上,郑老师醒来,看到饭已经做好了,他朝张老师笑了,张老师看到他笑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笑了。

  6.
  这个笑很美好,美好到十几年过去,这个画面不曾拥有实体,却在记忆里保留着,发黄、斑驳。
  年轻,真好。
  年轻人的心,总是看着当下的。
  他们是在一次学校的郊游中在一起的,那是他们同居的第二年。
  两个人水到渠成一样,似乎都知道了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只不过……还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而那次郊游,不知道是不是山林的景色太美,不知道是不是夕阳太容易让人动容,不知道郑老师的头恰到好处枕到了张老师肩上,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也觉得时机到了,要让他们在一起。
  总之,在一个糊里糊涂的吻后,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在一起了。假兄弟,真夫妻。
  那时,张老师38了,郑老师33岁。
  还不老,那就恋爱呗。
  行程没变,可能就是路过彼此带的班时,会笑起来打招呼;可能就是会很期待下班一起去看个电影吃个饭;可能就是餐桌上偶尔会出现插了好看花束的玻璃瓶;可能就是,晚上增强体质做点运动……咳。
  年轻啊,真好。
  他们两个人,可能都想过,要一辈子这么过下去,至少是想过。

  7.
  他们赶在房价疯涨前定居,挺过金融危机,挺过20世纪,挺过信息革命……
  年纪老大却单身,在那个时代是很不正常的。
  风言风语刺目炸耳,他们还没有勇气迈出去,就已经被吹走了包裹行李。
  十年没有磨灭的爱意,被丑陋的流言侵蚀了。
  耐心、体贴、柔软、轻松……这些漂亮的词汇在逐渐消失。张老师能肉眼看见,那张年轻的面庞爬上皱纹,眸子不再在镜片后明亮,浸染沧桑和麻木。
  那些话很难听,谁也没有办法,谁也不能抵抗。
  郑老师现在明白了文革为什么能摧残那么那么多艺术家。
  十年,能改变思潮,能改变风气,能改变很多很多东西。
  他们开始上下班不再说话,开始学校里点头示意,开始回到家不愿意做饭吃饭,做了工作就呼呼大睡,他们开始争吵,他们开始独行,开始独自喝闷酒。而终于有一天,这一切开始缓和。

  8.
  有一位和郑老师年纪相仿的女士与郑老师相恋了。
  而曾经的他们,这种感情不能放到阳光下说出口,也从来不能说是相恋过。
  郑老师偶尔夜不归宿了,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提起、不好奇。
  他们仍然偶尔肉体关系,可是吻得很生硬,也没有多少爱意。
  后来,郑老师结婚了。
  张老师作为伴郎仍然包了个数额不小的红包,新娘很漂亮,郑老师的脸上,也终于扬起些生机和笑意。
  他是真心祝福他,真心希望他忘了自己。
  “可我也想,拥有对抗世界的勇气,得以逆流而行,得以无需多语。”
  张老师回到家,跌躺在床上。
  家?有他才叫家啊。
  他这么想着,眼圈红了。

  9.
  后来,郑老师有了儿子,张老师还教过这个小淘气鬼。
  后来,郑老师也被调走去了外校。
  他很怀念十四的玉兰花,逢春也会微信问问张老老师:“学校里的玉兰开了吗?”“开了,很旺。”
  ……
  “今年的玉兰呢?”“不知道啊,听说是今年风雨重,被吹打掉了不少,零零落落的。”

  10.尾声
  张老师退休了,回了老家,他很想天津,很想十四,很想那个人。
  可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有酒当醉再一盏,薄酒笑言欢,得你甚兴笑一场,浅欢醉言暖。”
  他很怀念和郑老师喝酒的日子。
  喝了酒,张老师话会变多些。
  不过今晚没人陪他说话。
  他踉跄着走到河水边,觉得这河很熟悉。
  叫什么河来着?
  那天夜里,所有村民睡得很熟,那天夜里,郑老师收到一届学生邀请,好好聚聚吃顿饭。
  这届学生,三班四班关系特别好,主要是班主任们关系不错。
  人差不多到齐了,有那么几个学生们特别喜爱的老师,和同学们笑逐颜开地聊天。
  “诶,咱张老师呢?昨天给他发消息就没回啊。”“是啊是啊!”“张老师退休后听说回老家了?”“诶,郑老师您知道我们老师去哪里了吗?”同学们七嘴八舌。“您不会给藏起来了吧!”
  郑老师呛笑了一声,想了想。“我也好久和他没联系了。”目光里带着朦胧的情绪。
  有一瞬间,大家沉默了,面面相觑。
  “诶,那好吧,没办法了,敬酒敬酒!”“对对对,开喝吧!”“我先来了啊!首先呐,感谢李老师……”……
  ……
  ……
  ……
  百流归溪,百溪归河,百河归海。
      那条河叫海河。
  “花送不归人,星坠不凡尘,唯有流水恒往梦中心上人。故乡春正好,似是故人讲,兰败春仍往,月落水仍淌。”*1
  过了俩仨礼拜。
  张老师的死讯来的很突然,谁也没想到。
  郑老师想了很久,和儿子说:“陪爸喝喝酒吧。”淘气包已经长大了,是个帅小伙。“诶!成!”
  终于还是醉了。
  妻子嫌弃地把他弄到床上,正要收拾桌子去,被醉鬼拉住了。
  郑老师,抓着妻子的手,嘟囔着什么,仔细一听,说的是三个字。
  妻子听清后,脸一红,轻打了一下郑老师。“这么大岁数了,说什么爱呀,肉麻~让孩子听了笑话!”继续去收拾了。
  “咱……嗝。……啥时候…有的孩子啊……”儿子笑笑,给父亲盖上被子,真是醉了啊。
  玉兰开的很好,海河也很好。
  生活嘛,很多事情都不能有个结局的,尤其情啊爱啊。这东西悬的很,没有说出现就出现,说不见就不见。
  “人生不能太过圆满,求而不得未必是遗憾。”*2
  泛黄的回忆里,有个男人,他挠挠头,笑的有点羞涩,那天他们吃了汤面和炒青菜,小小的出租屋里,很美好、很美好。
  
  ——END——
  
  *1:个人为小说《海河流淌》作的同名原创歌曲歌词。
      *2:陈粒《自渡》歌词